350 目的地(2/2)
「如果先行者抵達過那裡的話……」我說:「安全系統一定會遭到某種程度的破壞。」
「我覺得,正是因為那裡的安全系統還沒有修復,所以才會出現四級權限限制。」席森神父在一旁插口道:「一般來說,研究所的進入權只需要三級,當然,內部某些重點區域的權限可能會更高,但只是從大門進去的話,我還沒見過需要四級權限的。」
「進行權限認證不需要到那個地方去吧?」我再次確認到。
「不需要,權限認證就像是在銀行里提高信用卡的信用金額,只要在生活區裡的公共終端就能進行。當然,在三十三區要找到這種公共終端可能有點麻煩,因為那裡顯然不是一個正常的生活區。而且,並不是每個公共終端都有權限認證功能,就像是並不是每個地方的itm取款機都有取款、轉帳、存款等等功能,可能只有其中一種或幾種。」
「真麻煩。」我咕噥到。
「不過,我仍舊希望在進入那個神秘研究所之前,你能夠完成權限認證。這對你有好處。」席森神父說:「而且,這才是我們的最初目的,不是嗎?」
「銼刀小姐規定了集合時間。」我看了一眼銼刀,她正在用匕首削指甲,仿佛沒有聽到我倆的談話。
「超過集合時間也沒關係,先到者先得。反正我們要去那個地方的話,也不太可能找到第二條路了。」席森神父說。
「晚到者都會被視為敵人。」銼刀終於開口了,她在我和席森神父臉上了掃了一眼,用輕鬆的口吻說:「這是為了避免有人試圖做漁翁。既然參與進來,就一定要出力。席森神父,你也是資深者,這些道路都懂得,別再跟新人開玩笑了。」
「聽到了嗎?」席森神父風趣地聳聳肩,對我說:「遵守時間無論在哪裡都是個必要的好習慣。」
「真的是好麻煩。」我不由得嘆氣到。我一點都不想參與這次行動,雖然故作輕鬆對崔蒂說了一些會讓事情往好的方面發展的可能性,可實際上,我同樣覺得變壞的可能性更大。我的直覺一向準確,這是耳語者的標誌性特質,這一次,我仍舊相信自己的直覺。
大概不會順利,會碰上莫名其妙的東西,會死很多人,這樣陰暗的直覺不斷拉響心中的警報。如果遠離那個地方,進行權限認證之後就回去,一定會安全許多。不過,另一方面,我又覺得那座神秘研究所有自己需要的東西。
可是,我需要統治局裡的什麼東西呢?似乎有需要很多東西,但又似乎並不需要。我抽出香菸,點火,小口小口地抽著。然後,猛然想起來了,已經消失的系色同學提醒過,在通過命運石之門跳躍回之前的世界線前,我必須找到「精神統合裝置」和「人格保存裝置」,這兩個名字十分詭異的物品關係到我於之前世界線的記憶。
自己真的是世界線的跳躍者嗎?雖然最近所發生的事情,都能用這個說法解釋,我也因此逐漸去接受它。但是,在內心深處,仍舊有一塊不確定的碎片。它一直在問我:你真的相信所謂的世界線理論嗎?
我無法回答。
我一直都看不清這個世界。現在這個世界正變得更加異常。
「也許在那個地方有你想要的東西。」我用開玩笑的口吻這麼對近江說。
近江也只是點點頭,在剛才她一直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進入統治局後,她就很少說出自己的想法,她似乎就這麼跟隨著我一直走。我有時覺得,她其實並不在意是否能夠找到製造時間機器的材料,那只是一個藉口而已,她只是想和我在一起。這種似乎有些天真的想法,毋寧說是錯覺,讓我心中升出一種美好。
這是在欺騙自己嗎?可是,又有什麼能證明,她真的不存在這個想法呢?我沒有問她是不是這樣,那會讓自己覺得很傻。不過,希望能夠保留這樣因為不確定而甘美的心情,也許就是我不去求證的原因。我想,這或許就是初戀的感覺。
我對自己說,你真的愛上她了。不是因為她可能會為你造出穿越世界線的命運石之門,你只是喜歡這個執著於夢想的她而已。在她的身上,似乎有我曾經失去的東西,我不確定。
就在各自的思緒中,車廂中再次陷入寧靜。列車平穩地駛向前方,也許是這段旅程中最為平靜的時間。格雷格婭也不再纏著卡西斯了,她的衝動被崔蒂打斷之後,也許有了更成熟的考慮。在崔蒂闔目歇息的時候,她拿出手機在上邊打字。我問她在做什麼,她說:「卡西斯說了,出去之後就忘記在統治局裡發生的事情,就算獲得了什麼,也不一定能帶出去。所以,大家都會用各自的方法記下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和重要的資料。」
大概是真的吧,我看到席森神父也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羊皮筆記本,每一頁都圖文並茂,前幾頁就連細小的縫隙里也寫得滿滿的,好幾個地方已經貼滿標籤,漲鼓鼓的似乎不用書皮上的皮帶扣就無法合上的樣子。他現在又在記載著什麼。不過,並沒有看到其他人在寫東西。
「什麼?」他抬起頭,用戴上老花鏡的眼睛朝我看來。
「卡西斯說的是真的嗎?出去後就會忘記這裡的事情。」
「嗯,的確是這樣。」席森神父好似這才想起來般,對我說:「雖然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個經歷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或者說,忘記比較好。不過,如果真想記下什麼,還是動筆頭比較好。用電器的話,記錄丟失的機率比較大。」
近江聽了,從白大褂的內口袋裡掏出日記本和筆向我遞來。我沒說過要記錄,但她這樣的動作,似乎在說:記錄下來吧。
我想,自己該寫些什麼呢?單純只是將在統治局裡的冒險要點記錄下來嗎?我讓筆在指間旋轉起來,然後打算將這段經歷寫成一個精彩的故事。隨著文字從筆尖滑落下來,我回顧著那些活著、死去和失散的人們,漸漸的,我甚至覺得他們再不會消失了,就算那些死去的,也像是以另一種方式,例如靈魂的方式,環繞在自己身邊。
他們在我的耳邊呢喃,在偶爾的恍惚中,我似乎又聽到潮水的聲音,看到那一隻只手從黃色的湖泊中伸出來。
有一種窒息的感覺,明明呼吸著空氣,卻覺得這空氣就像是一種更濃稠的液體,沿著鼻腔流進身體裡。也許是錯覺吧,很快就消失了。我抬起頭,發現近江緊緊地盯著我。
「怎麼了?」我問。
「有點奇怪。」她說,並沒有說到底什麼地方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