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既視感(三)(2/2)
就這個男人而言,他對白井是生是死都好似漠不關心。雖然他自稱將這個選擇留給白井,而不是系色同學,表現得對白井十分看重,並抱有某種期待,但事實是否真是如此,就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了。我雖然對他所說的許多東西都有一種奇妙的既視感,覺得自己真的十分明白這些東西,但實際上,無論怎樣搜刮腦袋,都無法得出與之相關的更多情報。既視感始終只是一種讓人頭疼不已的假象而已。
白井的體溫熱得可怕,大概已經超過四十度,向五十度邁進了吧。冰塊很快就融化,失去降溫的作用,我更換了好幾次,但仍舊無法遏止這種明顯趨向惡化的情況。當我在心中估計白井什麼時候會如那個富翁一樣變成焦炭的時候,這可怕的熱度卻開始下降了。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白井已經恢復到高燒的水平。普通人的話,即便是高燒也會燒壞腦子吧。我只能祈禱白井重新醒過來時不會變成白痴。在向席森神父確認之後,得知白井的確渡過最危險的階段,真是打心底為他高興。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白井的體溫終於降回普通人的水平。想像之中,血液沸騰甚至溢出毛孔的場景並沒有出現,只是皮膚有多處呈現龜裂狀態。在他服用魔紋灰石的時候,仍舊是重傷未愈,多塊表皮已經壞死,在手術後被剝掉了,可是在發生這些異狀的時候,被包紮的地方竟然沒有出現惡化的跡象,同樣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白井慢慢睜開眼睛,像是久居黑暗,突然看到光明一樣,眯著眼睛抬起手遮擋陽光。不一會,他的臉上浮現震驚的表情,盯著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有什麼迷人的東西。然後,他握了一下拳頭,我感覺得到他很用勁,而且這股力量給人的感覺像是要將空氣捏爆一樣,在靜謐的病房中響起「嗤」的一聲。
「我,我沒事了。」白井發愣地說,然後睜大了眼睛看向我,「全好了,我能感覺得到,受傷的地方一點都不疼,而且……」他頓了頓,吞咽著口水,說:「我感到自己充滿了力量,就算是和拳王打上一場都沒問題。」
「這不是錯覺。」我對他說,也許他對自己身體的改變感到驚疑不定,但是身為旁觀者的我反而十分肯定,那種強大的力量並不是錯覺。
白井的確變強了,就像他說的那樣,能夠和拳王打上一場。之前捏爆空氣的聲音也絕不是偶然,這種爆發力讓人感到心驚膽戰。
那麼,現在的白井到底有多強呢?這也一定是白井自己想要知道的吧。當他向席森神父確認的時候,席森神父臉上並沒有什麼驚喜的表情,就像是對這種事情早就司空見慣。他只是這麼說到:「**的強大並不代表精神的強大,精神的強大並不代表經驗的強大。」
白井並沒有被這句話打擊到,他表現得若有所思,很快就從那種不可思議的激動中恢復成原來的自己了。
「神父,你說得對,一個人是否真正強大,並不是只用身體就能衡量出來的。」白井露出瞭然又滿意的微笑,「可是,我仍舊覺得,現在的自己比之前的自己更加強大,這就足夠了。」說罷,他又轉頭問我:「高川,你覺得我現在能在那隻惡魔的手中保護森野了嗎?」
「過去的你早就成功保護了她。」我說。
「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就算在碰到同樣的惡魔,也不會和當時一樣糟糕了。」白井自信地說。
「大概吧。」我笑了笑。雖然不覺得這種事情有可比性,就算是同樣的對手,也會因為偶發情況而讓戰鬥發生不可測的變化,在結果產生之前,任何估測都無法達到百分之百的機率,但是白井這麼認為的話,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其實,如果能理解這種不可測的可怕的話,大概就會如我一般,覺得八景的預言將結果註定了也沒什麼不好吧。就算是最差的情況,也可以在「結果」的基礎上提前準備好後事。我一直覺得,白井對於八景預言的抗拒,雖然基於一種看似高深的學術理論,但實際上,也只是普通的不願意面對壞結果的命運而已。可是,反過來想想,如果命運並非「註定」的,其本身就沒有意義了。害怕註定的命運,這是普通人的通病。
我無意告訴白井這些看法。他本來就不是勇士,只是一個平庸的男生而已,並且他自己也早就認可了這一點。
真的勇士,敢於面對慘澹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自從我在某個大家的書中看到這句話後,就一直將其當作自己的座右銘。我不知道自己對這句話的理解是否正確,但是我一直在追求這句話讓自己感受到的境界,並試圖身體力行。
白井決定出院,不過這有點麻煩。他的傷勢已經確診,如果突然間恢復正常,甚至表現得比正常人還要健壯,病院方會怎麼想呢?小說影視里有不少表現異常的人被關押起來,進行不人道實驗的場景,雖然沒有親眼在現實里見過,但同樣有句老話,現實比小說更加恐怖,更加離奇,因此擔憂是免不了的。
「就以資金短缺為理由,結束住院期吧。」白井說,「我住的是特護病房,如果我強硬表示不進行復檢的話,他們也不能強制對我進行檢查吧。」
這話倒是有些道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讓八景確認一下比較好,能夠住進特護病房,不僅是因為我們出了一大筆醫療費,還有八景的人脈關係在起作用。就算白井找不到出院的辦法,八景得知了他的情況,也能辦得穩穩妥妥,我對此深信不疑。
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了。我們轉頭望去,咲夜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右手扶在門邊上,左手在胸口順著氣。
「森,森野被人綁架了。」她急促地說。
我頓時感到身後有一股惡風颳起,當我回過頭,就看到白井身上散發出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息,正將身上的包紮一片片撕下來。我知道,他根本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可是,貿然行動反而會徒勞無功,我以這個理由讓他暫時按耐下來,開始向咲夜詢問事情的經過。
「我去探望系色同學,突然森野給我打來電話,說是有人在跟蹤她。她找不到跟蹤的人,卻覺得自己的感覺沒錯,而且這件事情讓她十分焦躁,就像是要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之後,她一直沒掛電話,可是我喊了幾次,都沒有回應……」咲夜皺著眉頭,好似要擰出水來。
「然後呢?」我問。
「沒有然後了,電話一直通著。」她將手機拿出來,交到我的手中。
我同樣只聽到了嘟嘟的空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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