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梭哈(2/2)
咲夜溫言安慰了幾句,森野立刻伏在咲夜的肩膀上悶聲痛哭起來。
「因為我,白井才變成這樣。」森野說:「如果我再堅強一點就好了,他肯定不喜歡看到我哭的樣子。」
「沒關係,他是白井嘛。」咲夜拍打她的後背,輕聲說:「只要你沒事,他一定會沒事的。」
森野只是發出啜泣的鼻音。
「是不是不召喚惡魔,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呢?」森野悶聲說:「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就是像這麼做,但又不想白井受傷……」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去,「我以為白井是不會受重傷的,因為高川同學在,可是高川同學什麼事都沒有……剛才,剛才我有點怨恨高川同學。對不起,我真是個可惡的女人。」說罷,推開咲夜,用力揉了揉臉,對我和咲夜露出一張勉強的笑臉,深深給我鞠躬,說:「對不起,我實在太不知所謂了,這明明都是我的責任。」
「你的怨恨我可以理解,我也不想推卸自己的責任。我是副社長,允許你進行惡魔召喚是我和八景的決定,沒有保護好白井是我的失職。」我抽動了一下臉,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安慰她才好,覺得無論是懺悔還是同情都不合適,心中沒有任何悔恨,但也無法像她那樣露出笑容。我頓了頓,乾脆什麼都沒說,只是拍了拍森野的肩膀,將她交給咲夜,自己走到一旁抽菸。
禁止吸菸的警告就貼在牆壁上,若是白天一定會有人出來阻止我,不過在這樣的深夜可沒人會突然跑出來理會這種事情。我知道在這裡吸菸不對,但是心中的思緒翻騰,若不抽菸就會覺得特別煩躁。有時事後處理比事件本身更加折磨人心,這樣的結果並非第一次遇到,不過總是無法習慣下來。
咲夜和森野交談了幾句,我放任腦海一片空白,沒有聽清楚她們到底說了些什麼。不過咲夜讓我留下來等手術完成的話倒是聽到了,隨後兩位女生就下樓不知道去了哪裡。森野獨自一人呆在手術室好一陣子了,她的心中一定擠壓著不少負面情緒,這個時候讓知交好友陪同外出散心是個不錯的選擇,我沒有異議。
不一會,八景出現在樓梯口處,我第一時間發現她,便揚揚手以做招呼。
「系色同學那邊如何?」我問到。
「還行,身體上沒檢查出任何問題,各種數值都顯示她十分健康,甚至從來都沒有這麼健康過……」八景頓了頓,說:「但是她一直沒醒過來,因為我無法說出她昏睡的真正理由,所以醫生也無法立刻做出判斷。我覺得她很快就會醒過來。」
之後,我們沉默了好一陣。
「你也看到了吧?那隻惡魔有一半鑽進了她的身體,有預言說會出現什麼不良後果嗎?」我問。
「沒有,只能在她醒來之後再做觀察了。」八景搖搖頭,一副不想再談論這事的表情,我便知道在系色同學醒來前,任何猜測都沒有意義了。
「那個灰袍人……」八景說了半句,像是在搜羅合適的詞彙,停頓下來。
「我懷疑他是巫師。」我彈了一下菸灰,說:「我殺了他,然後將他燒成灰燼。倉庫也被燒毀了,應該不會留下手尾。不過倉庫是你租的,後面會有麻煩嗎?」
「沒關係,我能解決。」八景說,「那種灰霧是什麼?那個巫師使用法術時的灰霧和惡魔的灰霧是同一種物質嗎?」她默認了「巫師」的說法。
「不清楚,這個問題應該問你,你不是熱愛神秘學的先知嗎?」我反問,「不過,儘管今晚的行動有些瑕疵,但總體來說是耳語者的一大進步。不過,對於系色同學是否就是預言中給我帶來命運轉折的人還不能確定。她經歷了這麼危險的事情,你覺得她還會加入我們嗎?」
「她一定會加入的。」八景用一種堅信不疑的語氣說:「至於預言的問題……我們還有許多時間,不是嗎?接下來的活動,我覺得應該以『巫師』為核心展開。」
「要找到他們嗎?」我理解她的想法,「這些人是聚集在一起,還是各自行動的呢?從正常的情報渠道根本就找不到關於他們的信息。我們對他們一點都不了解。」
「既然開始了,就一定會有發展。」八景說:「你覺得今晚那名巫師的戰鬥力如何?」
「一般人對付不了,有槍械也不行。」我回想了一下這個晚上的戰鬥,慎重地說,「他的法術變化多端,很難搞,體質怎樣不太清楚。他太大意了,我覺得他的真正實力根本就沒能發揮出來。」
「你是怎麼殺死他的?」八景的目光從手術室的招牌上轉過來,有些好奇地問。
「還記得我提到過的夢嗎?」我不打算隱瞞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跟她講述了自己在夢中的遭遇和現實中的變化,並出示左手腕內側的棱形圖案,「本來應該有三枚,可是現在我只有一枚,我並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也不太理解圖案的意義。不過,我覺得如果棱形繼續增加的話,自己也會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吧。耳語者的成員中,我是唯一能對抗巫師的人。」
「那麼,增加這種圖案的方法是什麼呢?」八景問。
我將菸頭擰熄,沒有回答,因為我也不太明白,儘管本能覺得自己知道答案。
接下來的時間,我和八景就在各自的思緒中安靜渡過。五分鐘後,手術室的紅燈熄滅了,並發出清脆的鈴聲,醫生和護士結伴從室內走出來。由八景上前詢問情況,醫生說:「手術進行得很順利,他的內傷比外傷更嚴重,需要靜養,而且不能肯定是否會留下後遺症。」
這個答覆比我預料中的還要殘酷。
我和八景向醫生道謝後,目送他們走下樓梯,另有一名護士將白井送入病房,並警告我們必須留在外邊,在他醒來前禁止打擾。我和八景沉默下來,不知道該如何對森野解釋這樣的結果。雖然按照預言,森野的惡魔召喚是必然,白井的重傷也就成為必然,但我們都覺得自己負有責任,這是耳語者建立以來最嚴重的人員傷亡,當初順從預言進行行動的決定是不是有待磋商呢?可是,八景的預言從來沒有出錯過,該發生的必然會發生,企圖徹底扭轉預言的行為在過去四年裡都被證明得不償失。
我知道,後悔是沒有意義的事情,而且,這件事,這個結果,都沒有什麼值得後悔的地方。因為當時就是因為阻止森野進行惡魔召喚的機率太過低下,不可控制的因素太多,才選擇了這個行動方案,無論重複當時的情況多少次,都會是同樣的決定。
「造化弄人嗎?」八景自言自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