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回歸(2/2)
真江身上的打扮和剛離開墓地區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時別無二樣,因為是寄生在女酒保「莎」的身上,雖然身形體態已經徹底改造過,無論身材、頭、膚色還是五官都完全沒有留下原主人的影子,但是仍舊穿著當時的牛仔熱褲和緊身背心。就連那件巫師專用的黑色長袍也沒有落下。
她沒有多說什麼,右手伸進我的衣兜里。我這才覺,當初在艾琳噩夢世界交給她披上的那件兼具風衣和禮服式樣的外套正好好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果然,在山頂區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自己等人,只是部分意識和本體資訊再構建的思念體嗎?
我不知道真江在找什麼,直到她將那枚神秘的晶片掏出來。盯著這枚晶片,我再次想起了瑪索,心一片黯然。如果瑪索沒能離開這個世界,下場大概凶多吉少吧,先不論是否還能回到那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就算立刻回到那裡,或許也已經太遲了。
我曾經得到了最好的,也是最後的機會。如今腫瘤區消失,索倫也無法逃脫魔掌,對於艾琳來說,我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無法再安全出入那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了。我的目光朝身邊的巨繭投去,在那裡面,存放著由瑪索的身體改造而成安全代理素體,可是失去本體人格意識的軀殼,即便強大得並非人類,即便能夠自主行動,即便或許有一天會產生新的人格意識,都不是我所認識的那個瑪索了。
現在,我只寄望思念體瑪索和我一樣,回歸到自己身體,即便那具身體已經被改造為「安全代理素體」。
真江用兩隻手指捏住晶片,緩緩高高抬起來。在這個過程,我訝異地現,晶片的表面似乎有反光閃過,不由得仔細觀察起來。
雖然從晶片表面上看不真切,但是那些反光滑過的時候,軌跡構成一條條曲折迴環的線段,就像是刻著肉眼無法目視的暗紋,亦或者……是迴路?
我回憶起腫瘤區的構造體垃圾凝聚成巨人時,那個充當核心的dna雙螺旋光芒。我曾經懷疑那是艾琳的部分人格情報的顯現,因為存儲它的晶片很可能是絡球人格技術的產物。當時的晶片表面和此時同樣存在迴路,只是比此時更加明顯,思念體瑪索會不會被重新轉換成類似的形態,被存儲在這枚人格晶片?
在將安全代理素體和人格晶片帶回絡球進行鑑定之前,不能就此斷定瑪索的下落和生死。一種使命完結的情緒浮上心頭,我開始有些迫不及待離開這個小鎮了,這裡已經沒有我可以做的事情。
我緊緊抓住這枚晶片,回頭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山頂公寓。冷凝的晨霧,十二朵藍色的火苗在鐘塔時刻上靜靜燃燒,無論山風如何吹拂,都無法將其熄滅。曾經有過這樣的說法,當十二朵火焰全部升起時,天門計劃就會進入最終階段,而我和真江則親眼目睹了位於同一個維度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奠定四個構造基礎後,對現實所造成的影響。
環繞在山頂公寓周圍的奶白色晨霧好似灑入了墨汁,漸漸變成一種枯竭壓抑的灰色,不斷灰色的擴散給人帶來不安感。伴隨著彼岸的天光漸漸降臨,愈見明晰的蒼穹,蒼白的星點和萬月失去蹤跡,這片灰色的霧氣也變得越來越濃重,仿佛在抗拒著陽光的滲入。沉甸甸的灰霧在山風以肉眼可視的軌跡遲緩流動,公寓的門窗變得模糊,繼而是草坪、大樹以及鞦韆沙坑等等公益遊樂設施,最後連依稀浮動的輪廓也變得陌生起來,形如一個飄渺的海市蜃樓。
若非進去確認,亦或是曾經知道有這麼一個地方,勢必不會有人可以一口咬定這座建築到底是山頂公寓,亦或是十年前就遭到焚毀的精神病院。
灰霧越過庭院式前庭的大鐵門,凝脂一樣濃密的灰霧如同決堤的河流,沖刷到岸邊後形成一條條溪流,又匯聚成一個個水窪,撲落山道,鑽進樹林。充滿侵略性的擴散現象讓我產生一種現實正在被噩夢替代的感覺,在它真正生之前,沒有人能肯定事情不會那麼變化。
心的不安催促我四處眺望,拔腿就朝停在庭院圍牆前的汽車跑去。每經過一輛汽車,我都會嘗試拉開車門,雖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也許本日幸運星高照,在經過一輛米黃色的跑車時,我不僅成功打開了駕駛位邊門,還現車鑰匙竟然沒有拔下。
我點燃引擎,倒車回到真江身邊,讓她將封存安全代理素體的大繭和席森神父的木乃伊式身體塞進車後箱。
真江剛關上副駕駛位的門,我立刻踩足了油門,朝山腳的鎮子風馳電掣。一路上,除了林濤聲,其它蟲子鳥兒的聲音都消失了,道路和兩側的樹林都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明明正值黎明降臨的時刻,天色卻在灰霧的籠罩下越來越陰沉,仿佛夜的羽翼不曾蛻去。
我一直將車子開到接近山腳的公車站邊,才懷著劫後餘生的心情眺望山頂。遠離這座山的地方,陽光開始灑遍大地,蒼穹空明晴朗,宛如透明一般,只有一層細沙一樣的雲層緩緩流動,無論溫度、濕度還是色澤都在宣告著這是一個好天氣。然而在山頂和蒼穹之間,卻翻滾著一團濃濃的灰色霧氣,似乎隨時會凝結成烏雲,山頂公寓所在的地方已經連輪廓都無法隨時可以看到了,仿佛被裹在一團渾濁變質的蛋白。
猛然間,有一道銳利的光芒在濃郁的灰霧閃過,我似乎聽到了一聲雷響。
閃電、雷雨、陰霾的天空,這些景致讓我對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印象和眼前的現實重合在一起。
雖然不覺得那些灰霧能夠越過半山腰,但我仍舊立刻踩下油門,將那個留給自己深刻記憶的建築遠遠拋在腦後。
再見了,山頂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