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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末日症候(二)萬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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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綱和設定的第一行如此寫到:這個世界是從一所高中,確切來說,是從一所高中的廁所開始的……

之後故事開始了,這是是一個名叫「高川」的高中一年生,在一個充滿了命運的神秘和超現實怪異的末日世界中的冒險故事。

這個纖毫入微的故事,是我的過去,我的故事。我所有的愛與恨,喜悅與遺憾,成功失敗,所有那些結識的人,促使我們交織在一起的事件,都記錄在這本黑色的日記中。

當我用顫抖的聲音讀著:「這樣……」真江將我的眼球塞進了自己的眼眶,完好的右眼凝視著我,那隻嵌入的眼睛卻左右上下亂轉,片刻後恢復正常,同樣用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凝視著我。她說:「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阿川。」

一種無比的痛苦和悲傷平靜地淹沒了我的靈魂。

我哭泣著,但是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因為我在這一次明白了,為什麼在這個世界,我總是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為什麼他們談起「高川」,我卻感到他們在說一個陌生人。

原來是這樣呀,因為我本來就不是「高川」,只是一個在虛構的故事誕生的人格,一個替代了真正的「高川」的虛擬角色。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虛構的,我所有的愛與恨,喜悅與遺憾,成功失敗,所有那些結識的人,促使我們交織在一起的事件,都不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物。我的世界,甚至還沒來得及構造完全,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我曾經以為的神秘,不過是尚未設定,我感受到的命運,不過是個錯覺,我的奮鬥,也只是虛妄。

還有我所的愛人,我的朋友,甚至於我的敵人,曾經那麼栩栩如生,那麼血肉豐滿,我由此所產生的「自己所了解的她或他是片面的」想法,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他們的設定本就片面,因此我只能看到片面的他們,僅此而已。

開什麼玩笑……

別開玩笑了

我所擁有的一切,就是這樣如同紙片人一般的東西?

我大叫一聲,將黑色的日記本扔到門板上,那怦然的撞擊聲,就像是敲擊在我的靈魂深處。

「真江,咲夜,八景,瑪索,桃樂絲,系色……哈,哈哈……全都沒了,全都沒了……」我對自己說:「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我似乎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幾話,是的,我想起來了,「森野」不也這麼說了嗎?在那個夜晚的幻象中,她也是如此悲戚和無助地說著:我什麼都沒有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從外面推開了。我沒有特別去瞧那個方向,只是我已經不知道該看那裡才好,這個世界對我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也不再想去思考折磨人的問題。我太累了,只想就這麼靜靜地休息一會兒。

然後,安德醫生出現在我的視野里,他對我露出個詫異的神情,皺起眉頭掃視了一下自己的辦公室,然後從腳下拾起那本黑色的日記本。在這一瞬間,我真切看到了,在他捲起袖子的手臂上,有一道不太顯眼的疤痕,就在「森野」刺傷中年人的位置。

毫無疑問,安德醫生就是當年那個瘋狂的中年人。

他顯然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我覺得他肯定明白了,我覺得在他這二十多年的研究中,和我一般經歷,變成我現在這副模樣的病人絕對不再少數。阮醫生認為我是特殊的,也許吧,但那僅僅是指我活得比其他人更久。我並非獨一無二的,我的經歷也沒有任何戲劇性,我就是在安德醫生的治療中,在那個所謂的「人類補完計劃」中,一個尋常的末日症候群患者而已。

只是,稍微活得久了一些。

「啊,你來了。」我有氣無力地說。

「你都看過了?」安德醫生揮了揮手中的黑色筆記本。

說:「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我感覺得到,我快要死了,這個身體快要死了,我也將要消失。」

「你知道了?」安德醫生又問道。

「知道什麼?末日症候群?未知疾病導致的線粒體癌性繁殖?線粒體的異常對心理層面的影響?安德醫生,我不明白,我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我說。

「每個人在活著的時候,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自己為什麼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呢?哈,真是個無聊又可笑的問題。但是,在他們死亡前的一刻,或多或少會得出個結論安慰自己吧。所以你應該為自己沒有找到答案感到幸運,因為你還沒有被死神捉到。」安德醫生用風趣的語氣說著,就像是根本沒看到我的惆悵和痛苦,「知道嗎?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強,這說明我們的治療有了切實的進展。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死亡,總是從人格崩潰開始的,自我沒有崩潰,身體先崩潰的情況從沒有出現過。線粒體的癌性繁殖只是末日症候群的眾多症狀中的一種,我只是假設它對人格有影響而已,畢竟線粒體具備著相當完整的基因功能,就像是人體中的另一個個體……但實際上,這種未知疾病為患者所帶來的生理和心理影響比這種可能性更加複雜。」

「安德醫生,你用一個虛構的環境創造了我,對『高川』的治療有什麼意義嗎?」我問道。

安德醫生似乎不打算再隱瞞了。

「我已經說過了,你所患上的疾病會對人格、精神和心理這些東西造成衝擊,但只要人格沒有崩潰,身體就不會崩潰,只要自我仍舊存在,那麼生命就會延續下去,這就是這種未知疾病的奇特之處。」安德醫生將書籍重新插回書櫃裡,一邊解釋道:「所以,我有了一個猜測,這是不是人體的一種非常態進化或某種變異呢?如果自我能夠堅持到最後,身體是不是會對末日症候群產生適性,那又會變成怎樣呢?就目前的觀察來說,末日症候群在給身體帶來負擔的同時,線粒體會大量活性化、癌化並繁殖,就結果而言,身體的確變得強壯,敏捷,產生了一些稀奇的能力,啊,並非超能力這種科幻的東西,而是人體所具備的功能被增強了,或者沉睡在體內的本能被激活了,類似這樣的情況。」

安德醫生頓了頓。也許是因為組成我這個人格的成分中存在著某種排斥不良心理狀態的因素,總而言之,我一聽到這種專業又新奇的闡述,漸漸擺脫了那種虛無的感受,並因為沉浸在思考中而再一次感受到「自我」和「真實」。

很快,我就明白了安德醫生的目的。

「在我的研究中,啊,雖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但我認為,疾病對人格的衝擊,是因為症候群喚醒了線粒體,並因線粒體的活躍而誕生第二人格,作為入侵者和陌生人的第二格對本格造成了衝擊。當然,因為線粒體自身並不如人體成熟的緣故,其所形成的人格其實是很脆弱的,甚至不完全是由線粒體本身的生命特徵所誕生的,說不定還汲取了外部環境的養分……說到這裡,不得不提我的另外一個研究,關於生物磁場在環境中的殘留。線粒體可能會因為那些潛在電磁波的影響,讀取死者人生的片段,並以此構造第二人格。」安德醫生不經意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傷疤,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痛苦和淡漠。

他的說法可以解釋,為什麼在我的幻覺中,有二十年前的「森野」所經歷過的事件。可以認為,我體內活躍的線粒體汲取了「森野」死後,殘留在周圍環境中,以生物磁場的形態存在的記憶。

雖然聽起來仍舊充滿了科幻感,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假科學,但是,這樣的事情既然真實地發生在自己的身上,那麼即便是錯誤的理論,也只能這麼看待了。

比之更重要的是安德醫生口中不成熟的第二人格對第一人格的衝擊。

「真正的高川……」我還沒說完,就被安德醫生厲聲打斷了。

「什麼真正的高川?你想死嗎?你不也是高川嗎?除了高川,你還是誰?」安德醫生說:「你是一個新的人格,但你同樣也是高川,這點很重要,你必須牢記。」

「因為治療需要?」我諷刺了一句。

「沒錯。」安德醫生根本不理會這點諷刺,「治療的每一個階段都是相輔相成的,名字是一種紐帶。對成熟的人格來說,認可自己的名字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好吧。」我說:「這個身體的原主人,那個男孩的人格已經不行了,所以你才製造了我……不,是你利用線粒體第二人格的猜想,催熟或整合新的人格,以此來取代舊的殘破的人格。我想你是這麼認為的吧?安德醫生。末日症候群激活線粒體,那麼線粒體所誕生的人格,應該能夠承受末日症候群給身體帶來的影響。」

「很好,很好,真是個聰明的孩子。」安德醫生欣喜地鼓掌,「沒錯,所以你應該慶幸,若非末日症候群的存在,你又怎麼會誕生呢?現在你能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自由行走和交談,正是託了我的研究的福,希望你不要忘記這一點。接下來我們要開始二周目的治療,這次的療程還只是一種假設,所以只有我們相互配合,才能得出最準確的結論,從而造福更多的患者。」

「那麼,我想在這裡親口告訴你一件事。」我從辦公桌後轉了出來,盯著安德醫生疑惑的臉說:「我不會繼續下去,我不想和你合作。」

「為什麼?你恨我?討厭我?」安德醫生皺起眉頭問道。

「不,雖然我討厭你,但我並不恨你,正如你說的那樣,如果不是你主持這項研究計劃,就沒有我的存在。」

「那麼,你是感到愧疚?」雖然安德醫生的提問沒頭沒腦,但我仍舊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我不需要愧疚。誠然,我占據了這個身體,男孩的人格已經不存在了。按照你的說法,是我的出現導致男孩的死亡。但是,同樣按照你的說法,即便我不存在,男孩的人格也會死亡,不是嗎?」我盯著自己的雙手,撫摸著自己的右眼,「我總有種感覺,和我同名的男孩並沒有真正死亡,他只是成為了我的一部分。」

是的,成為了我的一部分。他的情感、掙扎、記憶和選擇,連同他所背負的期望、執著和責任,在我獲得那張紙牌的時候,就已經連繫在一起了。隨著記憶的甦醒,隨著身體的惡化,我愈發感覺到,我們的靈魂正從油和水的狀態發生某種質變。

當我撫摸自己的右眼,總能想起末日故事中的那個真江,繼而想起這個世界的真江。

她們,就在我的身體裡,成為我生命中無比沉重的一部分。

我如此想到,本是虛構的世界,可那些人不都是真實存在的影子嗎?雖然在這個世界,真江她們大部分都已經死了,但是在那個世界,只要我願意,它會變得更加完整,更加龐大,更加真實,我可以為她們專門做下設定,就像有人為我的誕生作出設定一樣,生存於那個更加複雜的世界的她們,會不會如我一樣誕生呢?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就想飛奔回到那個世界,想要回到誕生我的母體,那才是我應該在的地方啊。

可是,在那之前,我要履行這個世界的「高川」的責任,這個世界裡的「系色」還在黑塔里,「咲夜」、「八景」和「瑪索」仍舊活著,「桃樂絲」不知所終。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合作。」安德醫生搖搖頭,「無法理解,無法理喻。我看了阮醫生的報告,你的身體已經產生抗藥性,而你顯然無法適應這具身體的新變化。這意味著對於線粒體來說,你不過是個失敗品,如果你再固執己見,接下來線粒體很可能會製造第三人格,而你也將變成那些狂亂的病人。你不是看見了嗎?那些衝擊宿舍樓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死的。」

「安德醫生,咲夜、八景和瑪索,她們也是你的病人,你知道她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嗎?」我對安德醫生說:「這不是你的治療方式的後遺症嗎?」

安德醫生露出錯愕的表情,但他很快低下頭,摘下眼鏡用力揩了幾下。

「啊,誠然如此,但那是最初時候,治療方式並未完備,所以才在過程中出了點差錯。現在不一樣,你不是好好的嗎?對於治療方式的改進是卓有成效的。」

「不,我想,卓有成效這個詞彙只能用於第一療程,接下來的療程不是只在你的構想中嗎?」我路過安德醫生的身邊,伸手從他胳膊中奪下那本黑色的日記,在他開口之前,說到:「請讓我安靜一下吧,安德醫生。」

「你會配合我的,是嗎?你會配合的,否則你的出生就沒有意義了。」安德醫生厲聲在背後喊道。

我明白他的威脅,就算我不答應,安德醫生也會強迫我進行二周目的療程,如果不是這樣,我對他而言就沒有絲毫意義。可是,我並不清楚二周目的治療方式和目的,也不認為安德醫生會老實交待,更可怕的是,我的存在在理論上已經這個身體的線粒體所誕生的人格,對這個身體病變的不適性,會不會並非人格的失敗,僅僅是因為支持這個人格的線粒體並沒有那麼強大呢?如果是這樣的話,安德醫生所謂的第二療程,其實只是將第一療程重複一次,利用新的虛擬世界構成新的人格,將我取代罷了,就如我取代曾經的「高川」一樣。

那是不是意味著我的死亡?即便我能存活下去,也只能和曾經的「高川」一樣,留下記憶和情感的殘渣,只寄望於新人格的承認?

那真的是何等悲傷的結局。

曾經的「高川」,是明白自己將會變成這樣,也同意那個虛構世界的治療方式嗎?也許吧,他其實沒有選擇。

英雄,其實並不總是強大,也並不總是有選擇的。

可是我不一樣,這個封閉的病院已經開始改變了,混亂正在產生,我也並非懦弱和一無所知。我想嘗試一下,反抗一下,也許,這是我,是兩個高川,最初和最後的機會。

「是的,我會配合,但是,請讓我安靜一會吧。」扔下這句話,我推著輪椅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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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騙你們,這文真的是科幻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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