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 幕間死亡(二)(2/2)
我很害怕,是否有一天會如他們所願,認為自己是個精神病,而那些銘記在記憶中的人和事,那些刻骨銘心的愛與恨,不過是一場只出現在腦海中的虛幻。
同樣的,我也知道,這樣的想法反覆出現,證明它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不斷加強,這代表我越來越在意。我很害怕,害怕是否有一天,我會變得不像自己。
如果我所在意,所深信的一切被自己否定,那麼我還剩下什麼呢?
這一定是比死亡還要令我寒意徹骨的恐懼吧,儘管我害怕恐懼,但是這裡的干擾總在經意和不經意的時候向我襲來。
我告訴自己,高川,你得堅強起來,也許有人能殺死你,但沒有人能夠擊倒你,因為無關乎**,而是來自於心靈。
如果眼花繚亂,就低下頭別看。
如果聲色嘈雜,就抱持沉默。
如果有了動搖,就更要堅定前行。
「沒關係,高川,你走在自己的路上。」我在心中對自己說。
阮醫生瞥了我一眼,吐了口煙,起身朝二樓走去。
我從殘疾人通道上到二樓,就看到肥胖的精神病男人推著拖把,發出嗚嗚的聲音在身邊跑進打開房門的房子,又跑出來,轉過身子朝我們跑來,繞著我們轉了好幾圈。
「阮,阮——」他一臉傻笑,口齒不清,結結巴巴地對醫生說:「我,我,開火車。火車,嗚嗚嗚」
阮醫生摸了摸他的腦袋,他裂開的笑容更大了,轉頭對我說:「高,高哥哥,你,你,今,今晚,gd-nght,嘻,嘻嘻嘻嘻……」
嘻嘻嘻嘻——
笑聲變得好似沉在水中一般渾濁。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眼花了,還是先入為主對他產生了惡劣的印象,似乎有那麼一刻,他裂開的嘴巴幾乎到了耳根處,那傻笑變得令人脊背生寒的詭異。當我回過神來,他以及別過頭去,推著拖把跑開了,留下走廊上一條長長的水印,就像是有軟體動物爬過一樣噁心。
二樓的走廊不像下邊那麼冷清,不少房間的門開著,電視的聲音,收音機的雜訊,大聲的朗讀,嬉鬧和笑罵混淆在一起,說不清是熱鬧還是嘈雜。有病人在走廊上來回走,好似在深思,但我一眼就知道對方根本毫無目的,只是這麼走著。也有病人在靠窗的位置曬太陽,一位老婦人坐在敞開的門口處,雙手空空,卻做出打毛線的樣子。
很多人幹著自己的事情,仿佛根本沒看到我們,最終還是我們從旁邊繞開。
三個比我還小的女孩聚在房間裡玩積木,當我經過朝里望時,和她們的視線交匯在一起,我驚異地發現她們看上去有些面熟。
八景?咲夜?瑪索?我內心浮現這三個名字,連忙甩頭,再端詳她們的時候,就發覺並不相似了。
你在幹什麼呢?高川我用力捏了捏鼻樑,幸好阮醫生走在前方,沒有看到我的失態。我不得不在意那三個女孩,但是我認為,這同樣是一處陷阱。
是的,我用這樣的理由說服自己,因為是陷阱,所以才會在意。
不止這些人,說不定就連這裡的空氣中也隱藏著某些讓人產生幻覺的成份。
我所看到,聽到和感覺到的一切,都讓我無法喜歡這樣的環境,但是我的房間就在這,走廊盡頭的「214」號房。
阮醫生站在一邊,示意我親自開門,她這麼特地明示,顯然抱有某種目的,不過我沒有反抗,推動輪椅來到門前,試探著握住門把手。
沒有異樣的感覺。
扭動把手,向內推開,隨著門縫的擴大而擠入眼中的風景好似敞開懷抱將我擁抱。
正對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油畫。
油畫以一片樹林為背景,有一隻烏鴉和一個躺在地上的女孩。女孩安靜得毫無生氣,臉正對著我,但被垂落的頭髮遮擋,五官若隱若現,因為看不清楚,所以感覺熟悉而又陌生。烏鴉站在女孩的脖子上,嘴裡叼著一隻眼球,雖然側著頭,可是那隻眼睛卻格外栩栩如生,直勾勾盯著我。
一瞬間,我的胃部好似翻攪起來,一股酸液從喉管里湧上。我下意識捂住嘴巴,回過神來時,被汗打濕的內衫令身體發寒。
這是什麼?到底是怎麼回事?不,不對,這是敵人的陷阱,所以那個女人才特地讓我開門。
「還是老樣子。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將它掛在這個位置,很不舒服吧?我也覺得不舒服,所以我很討厭打開這扇門。你記起來了嗎?這是你自己畫的,我們警告過你,這幅畫對你的病情沒有半點好處,可你就是不聽。就算把它拿走,你也會重新畫出來,再次掛在這個地方。」女人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麼,受了這個刺激,能想起一點東西了嗎?啊,讓你開門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知道你不覺得自己是病人,不過在看到這幅畫後,多少也該承認一些了吧?」
我無法忍受她的刺激,用力推著輪椅進入房間,用力將門摔上。
我大聲呼吸,用力乾嘔,好似要將體內某些變異的惡質嘔吐出來。
夸克?真的是夸克?為什麼這個場景會出現在這裡?我記得很清楚,這是本應只存在於我的腦海中的場景,我從來都沒將它畫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