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 重合(2/2)
「總之,作為同學之誼,我會照顧好咲夜,這樣你就沒問題了吧。」她恢復一本正經的臉色對我說。
「還有另一個人也拜託了。」我向她垂下頭,誠懇地說。
「是叫瑪索吧,她是重要的研究對象,我們不會隨意丟棄破壞它,沒有這麼làng費的資格。」女孩認真地說:「不過,她的情況終究和咲夜不同,為了以防萬一,我希望你能給她留句話。」她將一具錄聲機拋過來,說:「我明白地說吧,無論是修復她,還是從她身上獲取技術,都需要進行一些實驗,我希望你能認可她作為實驗體的存在。」
對此我猶豫了許久,但是,就算是帶回網絡球,雙方的待遇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瑪索之繭中的變化暫時誰都不清楚,而且我不覺得瑪索能夠支撐到那個時候。
「我知道了,我會以朋友的身份證明你們的可信度。」我頓了頓,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問一下,你們究竟是代表黑巢,還是……」
「沒有人能夠代表黑巢。」女孩打斷我的話,說:「只是,黑巢能夠代表我們,僅此而已。」
「也就是說,你們的行動,包括占據這一帶的數據對沖空間,僅僅是你們自行其是?」
「正是如此。」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真的鬆了一口氣。
「哦?」她lù出意外的表情。
「因為我相信你。」
如果她代表的不是黑巢,而僅僅是她自己,所有一切行動,都出於她自己的目的,這樣的話,她所說的一切都在其能力的兌現範圍之內。
所以,我相信她的諾言,就算並非是寫在紙上。
「那麼,我不負責細節的事情,就先離開了。」我一邊說著,站了起來,其他人的目光頓時落在我的身上,不過我沒必要理會。我想做的,以及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完成了。
沒有人阻止我的離開,最初有那麼幾個聲音,但很快就消失了。我想,如果不是女孩的要求,根本就不會有人要求我一定上場。不過,我並沒不後悔過來跟女孩見面,甚至可以說,能夠見上一面,真是太好了。
我披上外套,深深吸了一口香菸。離開前,對女孩說:「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
「系色。」她站起來對我喊道:「記住了,我叫系色。」
「謝謝你,還有,真的很抱歉。系色。」我說。
「還有,一定要記在心上,二周目……」她頓了頓,無比認真地和我對視著,「進入二周目的話,一定要來找我。」
「二周目?」我愣了愣,這個名詞有什麼意義嗎?但是,既然是她這麼認真的強調,一定有什麼含義。可是我還想提問的時候,她已經坐下來,看樣子不準備再理會這邊了。
「神神秘秘的傢伙。」我咕噥著,一邊思考「二周目」的意思,將咲夜、瑪索和席森神父jiāo付給負責人後,只帶著真江出了第三倉庫。
大概和心情有關,明明天氣不算壞,我卻覺得空氣又變得更加陰寒了。這樣的感覺總會將想法往壞的方面帶,我抑制這種思考,牽著真江的手沿著堤岸散步。
被晨藹過濾的陽光明亮卻不刺眼,往湖的深處瞧去,層層的霧色愈加濃重,先是宛如輕紗一般,逐漸變成牛nǎi白,更遠處開始打上灰底色,一眼是望不到頭的,甚至讓人生出連湖心都看不到的想法,因為瀰漫在那處的mí霧已經成了鉛灰色。沉甸甸的,好似暴風雨即將到來,而風暴的中心,存在著一扇通往異域他鄉的大門。
艾琳,或是她的兒子馬賽,又或是斯恩特和小斯恩特,曾經說過,眺望著湖的那一邊,就走進了亞瑟王的傳說——湖的盡頭有一個名叫阿瓦隆的島嶼,那是妖精的故鄉,英雄最終的歸宿,一個與世無爭的理想鄉。她,或者他,曾經無數次想像那個世界的樣子,夢想著抵達那個世界。
然而,現實中並不存在那樣的地方,湖的那一邊,仍舊是這個世界。
艾琳失望了嗎?
也許她始終抱持著那天真的夢想,執行了天門計劃。
也許對她來說,這片覆蓋了整個小鎮和湖泊的數據對沖空間,就是夢想的雛形。
我很難想像,如果不是懷抱著最純粹的思想,一個人怎能肆無忌憚地做出那些事情——殺人、殺人、殺人……十個百個一千個,萬萬個也無所謂,就為了創造一個絕不等同於現實的世界。
無論如何,艾琳成功了。
這片地域已經變異,湖的另一邊,也不再是現實的城市。我清楚知道,只要從個碼頭出發,一直朝湖的深處行駛,就會進入一個奇妙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當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某個並不遙遠的未來,籠罩著這個鎮子和湖泊的三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終將穩固,連成一體。
那便是一個新世界。
「多麼不可思議啊。」我感嘆地對真江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親眼見證這個奇蹟。」
即便為了這個奇蹟,犧牲了太多的東西。
不久,湖的濃霧中出現一塊影子,緊接著又是兩塊,影子從湖心駛來,逐漸變得清晰。是船舶,來自黑巢的船已經準備好迎接新的居民了。
我回頭望去,第三倉庫開始陸續有人走出來,他們分散到其它倉庫以及帳篷群中,大聲宣告著救援隊的到來。很快,人們聚集的地方傳來sāo動,無助又陰沉的氣氛就像是被陽光消融了,他們很快就歡呼起來。緊接著,人們開始做轉移的準備。實際上他們不用攜帶太多東西,也沒有太多東西可以帶上,但是他們就是到處翻找,拿起一件東西,扔下,又拿起另一件,似乎什麼都想往身上揣,似乎不做這樣的事情,心中就無法安定下來。
我決定返回被改建為醫療研究機構的倉庫。在離開之前,我想再次確認一下格蕾亞的狀態,那個可憐的女人,我將她活著帶了回來,但對她而言也許並不是一件好事。根據諾德醫生德理論,沙耶病毒一旦進入第五周期,就會完全失去和人類溝通的能力,就算格蕾亞清楚知道自己的身邊沒有怪物,但是長期處於無法jiāo流,所見所聞所感都異常惡劣的情況下,很難相信她能夠維持自己的精神狀態。
她最終會攻擊身邊的人,發狂而死。諾德醫生說,他們已經得到了相當多的數據,將她留下來進行觀察並不是什麼必須的事情。他推薦我在格蕾亞還保留著絲毫人xìng的時候,對她執行安樂死,說這也許是她最好的選擇。
然而我沒有立刻做下決定,格蕾亞自己也無法決定。不,我清楚知道,她不會再做選擇,而將選擇權jiāo到了我的手裡。
如今,時間已經不多了。
醫療倉庫中的人們也開始進行轉移準備,他們將倉庫重新整理了一遍,將病人能夠用到的東西都留了下來,只帶走研究必需的器械和全部的實驗資料。大多數病人無法帶走,到目前為止,包括黑巢在內,並沒有明確表明能夠治癒他們的方法。中了病毒的人,會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狂,並攻擊身邊的人,當他們清醒後,或許會像格蕾亞一樣暫時恢復理智,但是病毒的第五周期將是可控xìng的終點。
醫生們並沒有給出沙耶病毒第五周期變化的數據,因為至今仍沒有一例進入第五周期,他們估計第一例將發生在半個小時——也就是距離現在的十幾分鐘後。然而,即便第五周期僅僅在理論上確定,但這裡的大部分人無法冒這個風險。
所有武裝成員都開始行動起來,首先要加強防線,其次還得分出人手維持秩序。一個小隊被派到醫療倉庫中,催促醫生們趕緊離開,他們將是第一批上船的人。不過仍有一部分醫生在爭分奪秒地觀察和記錄病毒數據,越是臨近周期變異的時間點,他們的收穫就越加豐富。
和當初進來時感受到的壓抑氣氛截然不同。雖然病人仍舊在呻yín、哀嚎、狂luàn、掙扎,但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卻帶來更加熱鬧的人氣和聲音,病人們的親屬被勸走,扛著紙箱、木箱和貨櫃的壯漢擦身而過。
我曾經見到的無菌手術帳篷已經被拆下,不過諾德醫生為我們做報告的那個帳篷卻是人來人往。我將情報局的證件掛好,進去後就看到魔術師和洛克正忙著速閱一份份文件,然後整理歸類,塞進身旁的紙箱中。
諾德醫生手持一份材料翻來覆去看了半晌,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
「嗨,你們似乎分身乏術?」我打了個招呼,他們才匆忙抬起頭來,掃了我一眼又繼續手邊的事情了。
「不幫忙的話恕不招待。」洛克說。
我聳聳肩,轉向諾德醫生說:「我想見格蕾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