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幕間死亡(十五)(2/2)
先前我的情緒有些混亂,不過現在已經重新整理好了。雖然,我仍舊確信烏鴉夸克不是我的幻覺,它真的在夜林中救了我一命,而且我也不是她口中的那個同名的男孩。但是我仍舊想要知道,面前的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這無關乎我未來的行動,僅僅是因為這是確定自我的需要。
畢竟,那個叫做「高川」的男孩,說不定也和我一樣,能夠看到某隻屬於他的「烏鴉」。
現在,我和他越來越相似了,同樣的名字,類似的特質。而認清「烏鴉」對彼此意義的差別,有助於讓我繼續保持自我的意志。
「好吧,我覺得說到了這個份上,的確應該跟你說清楚,畢竟現在的你在名義上歸我負責,而不是那個死老頭。」阮醫生微笑著說:「先前說過,烏鴉是一種聰明的動物,是食腐者,吃屍體的鳥,是死亡、恐懼和厄運的代名詞,是不詳之兆。過去那個高川……」她用了「過去」這個字眼和第三人稱,「他在事發當時,不,更早之前就已經精神崩潰了。實際上,在他進入孤兒院的第二年,就已經被查出心理上的問題。之後的時間,也是由這座病院負責間斷性的治療。當時誰也不知道情況會惡化到那種地步,所以僅僅將高川當成是患上輕微心理疾病的孩子。要知道,像那個歲數的孤兒多少都會有一點……」阮醫生攤開手,我明白她的意思,孤兒會在心理上有創傷,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好,既然你理解了,那麼現在回到烏鴉上。」阮醫生在紙上寫下烏鴉的那幾個特徵和意義,「對一個孩子來說,不,對大多數正常人來說,殺人都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那代表著罪孽和死亡,這麼解釋你可以明白嗎?」
我點點頭,於是她繼續說:「殺了人,會感到恐懼和死亡。而被殺者是自己的好朋友,說不定還是女朋友,那種恐懼和死亡的情緒更會無休止地放大。無論什麼原因,殺死自己所愛的人對殺人者來說,都是一種厄運,就算對於大部分精神病殺人者來說也是一樣的,他們同樣會感受到痛苦,更勿論將她吃掉了。也許,這對於過去的你來說,這是一種罪孽深重的無法被原諒,卻成為既定事實的行為。」
「而烏鴉,就是因為這個事實所產生的幻覺。烏鴉食腐肉和屍體,代表死亡、恐懼和厄運,這完全和當時的你的心理狀態相符。也許你把自己當成烏鴉,或者,覺得那些罪行的執行者其實是一隻烏鴉。那麼,這隻烏鴉正代表著你作為殺人犯和食人者的一面。」阮醫生頓了頓,繼續說到:「此外,我還有一種猜測,當然,只是猜測而已。也許你沒有被感染絕症的原因,正是因為你吃掉了真江的屍體。」
這可真是異常沉重的話題,即便她說的是另外一個人。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么小的孩子竟然做下那麼可怕的事情,無論是出於主動還是被迫,都實在是糟糕至極。我總是很害怕聽到這樣痛苦的事實,即便它發生在和自己無關的陌生人身上,而現在,它卻是和我同名,被我頂替的孩子的過去,這更讓我的心臟似乎快要裂開一般,覺得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
「你還好吧?」阮醫生審視了我幾眼,從柜子里取出一瓶藥片放在我跟前,「鎮定藥,不舒服的話,吃兩片就沒事了。」
我和她對視了一陣,最終聽從了她的勸告,取出兩片藥吞服下去。不一會,藥效起作用了,我的情緒逐漸平穩下來。
「也許,對你說這些事情是冒失了一點。不過我希望你記住,看到烏鴉並不是什麼好事情,但也不必過於害怕。無論會不會想起過去的事情,你都必須記住一點,現在的你和過去的你是不同的。」阮醫生認真地看著我說。
「我明白,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個食人的精神病,我只是……」我擺擺手,「不習慣聽這麼黑暗殘忍的故事。」
「是嗎?你可真是個善良的小傢伙。太可惜了,也許安德醫生是對的,你現在的狀態比過去要好多了。」阮醫生搖頭笑了笑。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情,我不會告訴安德醫生的。」我說。
「不,我會把這些寫進報告轉交給他。」阮醫生拒絕道:「他是專家,可我也是專家,而你現在是我的病人,不是他的,至少現在是這樣。我有權利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治療。」
「無論如何,謝謝。」我不打算再談這個話題,於是轉而問到:「阮醫生,你懂得催眠療法嗎?」
阮醫生的動作頓了一下,疑惑地望過來:「催眠療法……hyrpy?當然,你問這做什麼?」
「我說過,最近做了一些夢,那些夢好像是關於我過去的事情……我想知道,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聽說,催眠療法能夠讓人找回記憶。」我這番話有一半是真實的,我真的想知道,那被打斷的夢境的後繼。雖然我不認為自己就是那個同名的男孩,但是我經歷過許多奇妙的事件,所以,這個夢境並不是屬於我的,但它也許是真實的,是出於某個偶然或必然,通過某種不為人知方式進入我的大腦。
如果說,這不是命運,不是使命的徵兆,那麼什麼才是呢?
阮醫生失笑地搖搖頭。
「催眠療法是用催眠的方法使求治者的意識範圍變得極度狹窄,藉助暗示性語言,以消除病理心理和軀體障礙的一種心理治療方法。但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會有副作用,讓人以為被催眠後所得出的結論是真實的,甚至因為他人或自我的暗示而自我偽造真實。雖然有許多心理醫生推崇,但就我個人而言,並不贊成將它做為常規的治療手段。這種療法對於一個精神病人來說,的確不適合。」
「我想試試。」我固執地和她對視,「我認為,知道自己的過去是必須的過程,沒有過去,或者有一個虛假過去的人是不完整的,尤其對於一個精神病人來說,這同樣是很重要的事情。我覺得再怎麼隱藏真實,若不能正視它的話,仍舊是一種隱患。」
其實,這僅僅是個藉口而已,是不是真的這麼認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畢竟,我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人,也不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心理醫生。我只是想讓阮醫生答應為我進行心理療法,補完那個支離破碎的夢境。
不過,阮醫生卻對我的話感到驚訝,隨即變得雀躍,宛如找到了一個知心的朋友。
「是嗎?你這麼覺得嗎?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胡編亂造一個過去,讓人變得正常,這是不是真的正常呢?還是看起來正常,卻將炸彈埋得更深?這可是我和安德醫生最大的分歧。」阮醫生愉悅地拍了拍手,「所以我才會跟你說這些事情,我希望能將你的精神中,可能會因為那個死老頭的治療而積蓄的壓力稍微釋放出來。」
「我不想逃避,如果那是我的過去,我覺得自己能夠接受,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會殺了真江。」
阮醫生逼視了我半晌,我沒有退卻。
「好吧,如果你執意如此。」她說:「希望我不是在做蠢事。」
「不,你是在做好事,醫生。」我如此回答她道。
阮醫生的催眠方法十分隨意,就連位置也不用調換,隔著辦公桌對面而坐。她就拿著手中的筆,告訴我放鬆,那些關於催眠前的準備和曾經在書和電影中的大同小異。
「你不會趁機問我私人問題吧?」我這時插嘴道:「如果碰到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你可以不回答。」阮醫生無所謂地說:「雖然我同意進行催眠療法,但不會進行深度催眠,否則會出大問題。你想像在心中有一條線,這條線就是你可以回答和不能回答的問題的分界,不需要將這些問題想好,只要想像好這條線,它就會自行工作了,人的大腦可是很奇妙的。」
雖然對她的話半信半疑,但是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而且也是我自己提出要進行催眠療法。
當我進入她所說的狀態時,她手中的筆開始在我眼前左右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