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鮮紅騎士3(2/2)
她似乎已經察覺到不對勁,堅定的眼神讓我確信她會立刻殺死我。可是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臉上浮現錯愕和驚惶的神情。
她扭動肩膀,就好像是被捆住一樣掙扎,可是這種掙扎也在片刻後停止了,整個人僵在那裡。
「你做了什麼?」她只有嘴巴還能開合了。從那冷厲的聲音中,我聽出一種外厲內荏的恐懼。
也許她一念之下就能讓石針再次延展,將我徹底變成仙人掌一樣,或者融入牆壁中躲藏起來。如果她做得到,早就那麼做了,可是她現在似乎已經用不了這種控制土石的能力了。
我覺得體內似乎有一團火在燃燒,熱量不斷從每一個細胞中散出來,似乎這個身體要融化了。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傾訴,又像是在唱歌,在唱一歌頌生命的童謠。無論我如何努力去聽,那聲音都顯得飄渺依稀,只覺得這聲音帶給自己無比的平靜,就像和她一同回到母體,退化成胚胎,又變成最原始的dna。
我們就是那兩條螺旋交錯的基因鏈,也是每條鏈中彼此緊密結合的分子。
我知道,體內的「江」甦醒了。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有意志還能活動。右眼的視野產生殘影,似乎眼前的世界在不斷晃動;左眼的視野卻處在一片白色的光亮中,世界變得越來越耀眼,女士官也被這團光包圍起來,只剩下一個輪廓。
那輪廓在光芒中也生扭曲,有那麼一段時間,我甚至覺得那是真江的身影。
「不是我。」我對眼前由光組成的人形輪廓說:「是她做了些什麼。」
我垂下頭,看到自己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腳下那些濃稠粘滯的血液卻散濃烈的光芒,無比的鮮艷亮麗。這團血紅的光芒在石矛的縫隙中流淌,分出涓涓細流,蕩漾著陣陣漣漪。
漣漪一波推一波,形成小小的浪花,出澎湃的聲音。
「不,不要過來,不」女士官悽厲地驚叫起來。
聚集到她腳邊的血紅色如同擁有生命一般,沿著腿部向上蔓延。白光組成的人形輪廓漸漸變成血紅色,片刻後,更是蓋過她的嘴巴,讓她徹底安靜下來。
又是一陣劇痛傳來,這是因為洞穿我的石針正漸漸抽回去。當將我支撐在半空的石針徹底消失後,我重重摔在地上,一陣頭暈腦脹。
地面很乾涸,那些濃稠的鮮血一滴不剩地爬向女士官,當我的視野回復正常時,眼前的她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血人。
血液好似皮囊一樣,裹出一個人形的輪廓,如同一尊猩紅色的蠟像。人形的嘴巴大張,驚駭凝固在臉上,令人一看就感到脊背麻。
我勉力從地上站起來時,所有的石矛都消失了。或許是流血過多的緣故,我雙腳不停地打抖。在我的注視中,裹住女士官的血液再一次生變化,一個勁地朝她大張的嘴裡涌去。
隨著血液的灌進體內,體外的血液也從頭頂開始下降,女士官的五官又露了出來,只是那驚駭的神色仍舊僵化在臉上。她的頭還是保持著當時微微上仰的姿勢,眼睛能夠轉動時,立刻翻下來盯著我。
我覺得那不是她自願那麼做的,因為那眼神和表情都在顯示,她的精神快要崩潰了。
她開始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因為血液不斷加快度,沿著大腿、胯部、腰際、胸口、頸脖湧進她的喉嚨中。
最後一絲血液都進入她的嘴巴里時,她的身體一松,立刻用雙手按住喉嚨,彎腰痛苦無比地乾嘔起來。
「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做了什麼……」她來來去去都是這句話。
我沒有對她做任何事,只是努力撐著膝蓋站在原地,掏出存放灰石的袋子。因為覺得只是用魔紋的左手去握住,消化得太過緩慢,於是抓了一大把塞入嘴巴中。
我囫圇吞下堅硬的灰石,喉嚨和胃部都感到極度的不舒服。過了一陣,灰石終於揮效用,大量失血後的疲憊和寒冷被漸漸驅散。
當我能夠站直身體的時候,女士官也終於停止作嘔。那片地很乾淨,她什麼都沒能吐出來。
「999……」女士官喃喃自語,臉上的驚恐尚未消退。
她搖搖晃晃直起身體,轉頭四顧,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目光從我身上掃過,那雙眼沒有焦距,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我一般。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似乎要找出自己身體的異常之處。
「它就在這裡,它就在這裡……」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它」,而不是「她」。
然後,女士官的目光終於落在我的身上。
「她是什麼東西?」這時她又用回「她」了,她大聲向我咆哮:「她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是末日真理的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答案。」我的心中無比平靜,我明白她心中的憤怒和恐懼,我對她說:「你來告訴我,她是什麼。」
我不清楚真江到底是什麼東西。是人?或者是擬人的異類?但是我也曾經歷過她所經歷的一切,她作為敵人,這個過程中遭受到的心靈上的折磨更加強烈。在恢復活動之後,一切正常並不能帶給她任何安全感,她看似從精神崩潰中恢復過來,可我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一切全是假象。
我不說話,攻擊並非需要動手,一切的進攻從被貫穿的一刻就開始了。
「我要殺了你」女士官壓低了聲音,「告訴我,否則我就殺了你」
可她到底沒有動作,只是站在原地用如同野獸一般的眼神盯著我。她一招手就可以喚出無數的石矛,將這個密室再次變成鐵處*女一樣的所在,我會在下一刻就被貫穿,可是她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
「我不知道。」過了一會,我回答道。
「你是她的男人」她的胸口劇烈起伏,好似犯了哮喘一般,「你只要問她,她就會告訴你,我知道她會告訴你不要對我撒謊」
「我沒有問。」我說。
「沒有問?」女士官神經質一般大笑起來:「你沒有問?你是傻子嗎?還是瘋子?我告訴你,她是999,我是16,我們都是末日真理,而你是安全局的人,你現在跟我說你從沒問過她的來歷?你也看到了,那絕對不是正常的東西,她是人嗎?告訴我,她是人類。」
「我知道。」我摸著左眼,對她露出笑容:「她就在這裡,我告訴過你,她是不死的。」
她似乎被我的笑容嚇著了一般,不由自主後退兩步。
「她就在那裡?她在你的身體裡?」她的喘息更劇烈了,「你這個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我朝她走去,似乎有一股力量壓迫著她,讓她不斷倒退,一直靠在牆壁上。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數十支石矛從四面八方射出,可是沒有一支插在我的身上,就像囚牢一樣將我圍起來,可是我卻覺得,有一種力量拱衛著自己。
「不可能,怎麼可能,我對準你了……」女士官慌亂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繼而又拍打自己的身體。我只是在石矛的牢籠中注視著她,看她向後緊緊貼著牆壁,又爬在地上,似乎想要鑽下去。可是她想做的一切都沒有生。
在這個時候,她完全失去了那種自然力量。
我不明白,像她這樣戰鬥經驗豐富,信念堅定的三極魔紋使者,為什麼會突然失去冷靜,就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猛然沸騰起來,讓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就算面對死亡,她也本該漠然視之,就像那些番犬部隊的士兵,就像那名在野外追逐戰中自爆的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