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 轉(2/2)
「咲夜……」雖然整個世界都是潮濕的,但是我仍舊感到口乾舌燥。
「你始終……都沒有稱呼我阿夜呢。」咲夜吸了吸鼻子,站起身體,轉過來將兜帽掀開,一瞬間,大雨將她的短打濕了,雨水沿著她的面龐滑下來,濕漉漉的臉上,完全分不出哪裡是雨水,哪裡是淚痕,就連鏡片也變得迷濛,看不到藏在後面的眼睛。
「阿……夜……」
「叫得真生硬。」咲夜出撲哧的一聲,是笑聲嗎?
可是,為什麼,在這種時候,說了這樣的話,還能笑得出來呢?我也摘下兜帽,讓大雨淋濕自己的頭臉,讓那種冷冰冰的溫度浸透乾澀的眼角。
「阿夜,你真的決定……」
「抱歉。」咲夜打斷了我的話,「富江的話,我可以忍受。可是無論如何,我都無法原諒真江,就像無法原諒我自己。如果我不在這裡邁出第一步,也許就再也無法前進了。所以,請原諒我的任性吧,阿川,不要憎恨我,也不要憐憫我。這是我的選擇,我的決定,我不會後悔,請你一定要繼續注視我。我不會輸的,絕對」
也許是風雨聲,也許是幻聽,但也許她真的說了。
那麼輕輕的一句:我啊,真是個傻蛋。
咲夜摘下眼鏡,仰頭凝視著我。和上一次看到她不戴眼鏡的樣子時,眼神判若兩人。在這一刻,我已經得到了答案,自己不可能阻止她了。
「摘下眼鏡,沒關係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這麼問到。
「沒關係。」咲夜展現出的笑容,再沒有任何悲傷,「這是平光鏡,我沒說過嗎?其實我一點近視都沒有,只是聽人說,我戴上了比較有氣質,所以就一直戴著。不過……」她仿佛嘆息般哼笑一聲,「阿川,能交換眼鏡嗎?」
「啊?哦。是沒問題。」我摘下眼鏡,雨水早讓上面模糊一片,「有什麼意義嗎?」
「嗯,我會把它當成自己最重要的寶物。」咲夜突然慎重地回答道,她認真的表情猛然讓我心小鹿亂撞。是因為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嗎?咲夜平時雖然不能說沒有精神,但該說是模模糊糊的天然呆,還是存在感稀薄的旮旯學生好呢?可是現在,她的身上似乎綻放出光來。
一種七彩的光芒。
我將眼鏡和她交換時,腦子裡卻浮現過去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
「在想什麼呢?沐浴時看到我的**時的場景?」咲夜的聲音鑽入耳,「阿川真是個**控,傻蛋,色狼,沒救的妄想狂。」
「啊,沒有沒有。」我連忙申辯,但是卻現咲夜的臉上沒有任何嘲笑,只是掛著溫馨的笑容,於是,我只能沒轍地嘆了口氣,說到:「嗯,我也會好好珍藏這副眼鏡的,不過,我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說這種喪氣話幹什麼。你一定沒問題的,咲夜。無論現在,還是未來,就算暫時分開,只要活著,就會有相聚的一天。」
「是的,阿川。」咲夜一臉溫柔的表情,將我的眼鏡收進口袋,然後取出面罩,「那麼,開始了哦,阿川。既然那個女人說,這裡布置了什麼隔音結界,儘管令人難以想像,明明不是街道的人,卻竟然可以做到那種事情。不過,我相信她。」
「是嗎……」沒想到,咲夜竟然會對真江說出「相信」這個詞彙。
在我有些錯愕的時候,咲夜猛然將面罩戴起來,沒有任何猶豫地,在我反應過來之前,就這麼戴了上去。
一開始,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無論我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也沒有任何動靜。那張面罩幾乎就是一個密閉的黑套子,不知道是不是製作上的原因,和我曾經見過的戴在那些黑袍法師上的面罩有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沒有在五官的位置開出洞來,只因為緊貼著肌膚,才勾勒出五官的輪廓。
像是布料,又像是塑膠的材質上,稍淺一些的灰色開始無規則地遊動起來,就像不斷生成羅夏墨跡圖。
生了什麼事情?
不會感到窒息嗎?
好一陣後,我開始感到有些不安,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能做些什麼,當我猶豫著,伸出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時,她立刻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就好似脫力一樣,她的雙腳軟,一下子跪在地上,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五官的輪廓生扭曲,呈現出一種痛苦的表情,光是看著就感同身受,可是當我想要過去,就被她用力推開。似乎這種抗拒是無意識的,可是卻有著非同尋常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出無聲的痛嗷,雖然耳朵聽不到,可是我的心臟卻好似一瞬間收縮起來,腦子充塞著那樣痛苦的迴響,就算緊緊按住耳朵,那種痛苦的感覺仍舊一絲絲地滲透到我的神經。
這是什麼?
這種力量,到底生了什麼事情?
不可思議,無法想像,無從理解。可是從外界的表現來看,似乎這種痛苦的感染只是生在院子裡。或許是因為隔音結界的緣故,全都集在院子裡。好痛苦,真江知道會生這樣的事情嗎?當這種想法在腦海升起時,我不由得苦笑起來。應該是知道的吧,畢竟她擁有精英法師的記憶和經驗,現在這種情況,就好似自己被她懲罰了一樣。死不了,卻異常難受。
是吃醋了嗎?似乎,因為和其他女性往來而吃苦頭,還是第一次。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呢?我只有藉助這樣似乎永無終點的思考來分散滲入腦子裡的痛楚。
儘管自己似乎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可是,已經和咲夜做出了承諾。要注視著她,不論是在什麼情況下,無論她是悲傷、喜悅還是痛苦,都不要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這就是她的戰鬥。
在她體內到底生了什麼事情,從外面完全無法判斷。只能看到她在地上打滾,一邊哀嚎著,一邊從腦袋撞擊地面,讓我幾乎以為她的頭會就此爆裂。然而地面生龜裂,她的頭部雖然沒有爆開,卻明顯受了傷,不斷有血從額前浸染開來。
那張痛苦畢露的五官輪廓,令人感到一陣陣心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院子裡密布的灰霧在無聲的哀嚎生不同尋常的流動,肉眼看見的軌跡,並非是依循風吹來的方向。就像是有數根無形的棍子在其攪動,漩渦交集又散開,餘下一股又一股雜亂無章的氣流。
面罩上的羅夏墨跡圖卻變得清晰起來,似乎變形的度正漸漸變得遲緩。凸浮在面罩上的五官輪廓,猛然在嘴巴的地方撕開一道豁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匍匐在地上的咲夜抱著腦袋,猛然挺起腰肢,面朝天空,出如野獸一般,異常清晰響亮的哀嚎聲。似乎在這一刻,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被這個叫聲掩蓋下去。
咲夜周遭的景物生明顯的扭曲,澎湃的灰霧匯聚成螺旋的形態,不斷朝她的嘴巴灌入。或者,應該說是被她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