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幻影(2/2)
「沒有雷聲,沒有下雨。」托馬斯不管我們異樣的目光,走到窗邊輕輕聆聽了一會,鬆了口氣,喃喃自語,「還好,還好。」
「怎麼了?托馬斯。」榮格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平靜,如同一個鉛塊,讓急劇跳動的心逐漸平復下來。
「啊……真是抱歉,我又事態了。這麼多年,我一直無法忘記那時的情景。」托馬斯徐徐走回沙邊坐下,抱著頭,顯得憔悴。
「那兩團藍色的光是怎麼回事?我們從來沒看到過,它本來不是那個樣子的,不是嗎?」我問道。
托馬斯沒有理會我的問話,只是一個勁地自言自語:「天啊,天啊,恩格斯,你為什麼要同意起那個鐘塔。」
「那是小斯恩特砌的,一個公寓,是這十年來,鎮子最出名的人造景觀之一。」我說。
「哦……小斯恩特,他果然是斯恩特的孩子。是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那塊地是蒙克和斯恩特家的,他們想砌什麼就砌什麼。」托馬斯放開手臂,抬頭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我們:「恩格斯真的沒說什麼嗎?他沒制止小斯恩特嗎?」不過,這個問題同樣不需要我們回答,他自言自語地說:「他怎麼制止得了呢?小斯恩特才不會聽他的,誰叫我們……」說到這裡,他警覺住口。
「好一點了嗎?」富江將一杯水遞到托馬斯面前。
「謝謝。」托馬斯嚅嚅地說。
「能告訴我們是怎麼一回事嗎?」榮格再度問道。
「……你們不會相信的,誰都不會相信,只認為我們在說瘋話。」托馬斯沉默了半晌,自嘲地說:「有時我也覺得自己真是瘋了,是個被幻覺迷惑的神經病,可是那些事情這麼多年來從沒在我的腦海里變淡,我總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窺視著,每當打雷下雨的時候,我仿佛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
「這只是心理障礙。」富江沉聲說:「你沒去看過心理醫生?」
「沒有用。我知道,那是一個召喚,一個詛咒。我必須回來才能解脫,現在我終於回來了。」托馬斯眼神空洞地說,「來,現在我要告訴你們了。也許你們不相信,不過,我想我逃不掉了,也許告訴你們是正確的。」
富江掏出煙,每個人分了一支,我們徹底忘卻了飢餓的感覺,在四個小小的火光中吞雲吐霧,不一會,我們之間的煙霧讓黑暗中的輪廓變得更加模糊了。我們似乎變成了幽靈,看不清身影,只在朦朧中有一個聲音傳來。
「這得從我的姑媽說起。雖然背後腹誹不好,但我的姑**確不是什麼好女人,她吸毒,**,個性尖酸刻薄,上學的時候就和飛車黨混在一起,長大後也沒有正經工作,當***女郎還偷客人的錢,因為過失殺人被關進監獄。出了監獄以後,她的精神已經很不正常了,我們只能將她送進山頂精神病院,因為蒙克和斯恩特應承負擔大部分的診金。」
托馬斯家的人都不待見這個親族的女人,但是也不能不管不問,免得遭人詬病,因此,托馬斯每個月都要到精神病院探望她一次。剛開始,托馬斯的姑媽還是那樣歇斯底里,一點都沒有好轉,不過第二個月去探望她的時候,托馬斯覺得她好多了,至少,讓他輕鬆許多,不用受到對方的尖酸刻薄的辱罵和奚落。因為托馬斯的姑媽變得有些遲鈍,似乎心事重重,神情也有些呆滯,看上去就像是換上了老年痴呆症一般。
「斯恩特說,他們給她用了一些藥,能讓她的情緒平穩下來,不過也有一些副作用,如果我不願意的話,可以立刻停止。不過我卻覺得很好,有一種解脫的感覺,所以拜託他繼續用藥,還假惺惺地安慰姑媽,但是也不知道那時的她聽進去沒有。」托馬斯用力吸了兩口煙,菸嘴的火光微微照亮那個失落的表情。
可是才過了不久,托馬斯的姑媽突然從精神病院裡跑了出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跑出來的,托馬斯半夜三更起來上廁所,結果現她光著頭,身穿病人服,蹲在冰箱那裡生吞亂咽裡面的食物,生的,熟的,什麼都望嘴裡塞,就好像幾輩子沒有吃過一樣。
冰箱的光襯著她啃生牛肉時弄得血水淋漓的臉,嚇得托馬斯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事後托馬斯自然勃然大怒,往時姑媽不管有理沒理都會跟他大吵一番,可是那時的她,只是不斷哀求著托馬斯,讓她離開精神病院。
「她說,那個精神病院一點都不正常。我覺得很可笑,精神病院裡本來就沒有正常的傢伙。我故意問她哪裡古怪,她支支吾吾說不上來,就說有鬼怪住在裡面,他們胡亂給她下藥,虐待**她,還想解剖她,有好多病人莫名失蹤了,都被屠宰了。」托馬斯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頓了頓,說:「我當然不相信她的話,換了你們也不會相信,是嗎?她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雖然我不相信她的鬼話,但是她並不顯得呆滯,便猜想她偷偷停止服用藥物了,生怕她逃走,於是故意做出信任她的樣子,第二天,就將她綁起來送回了精神病院。結果一周後,傳來了她跳樓自殺的消息。」
托馬斯的親人,包括他自己,都不喜歡這個姑媽,所以當她的死訊傳來後,也不覺得特別悲傷,就像是早就知道她會落得這個下場一樣。精神病院全額負責托馬斯姑**葬禮,還賠了一大筆錢,親人們還覺得有些高興。
這個事情就這麼過去了,只是托馬斯有時會夢見姑媽半夜逃進家裡啃生牛肉的模樣,她曾說過的話,以及自己的決定,心中總是無法釋懷。分到托馬斯手中的那筆款項最終也沒動,後來讓他度過了逃離鎮子後最艱難的日子。
又過了一段時間,在托馬斯以為可以將姑**事情淡忘時,當時還是警員的恩格斯找上門來,他的母親也是在精神病院中療養,並且在不久前去逝了。托馬斯對他的到來十分疑惑,結果對方一開口就將他嚇了一跳。
「恩格斯說,精神病院可能在進行人體實驗。我起初覺得是個愚人節的玩笑,可是恩格斯雖然是那副樣子,但認真的時候不會說假話。我半信半疑,恩格斯走了以後好幾天都沒再出現,我回想起姑媽當年的情形,不由得輾轉反覆,就像有什麼東西梗在胸口。當恩格斯再一次過來,告訴我,可能掌握了一些線索,請求我進行協助時,我只是猶豫了一下就答應了。」
「既然有了線索,為什麼不找其他警察?」富江問道。
「恩格斯說,警局不知道是否還可以信任,而且還不能確定線索是否真實,精神病院又是小鎮裡重要的政府合作機構,冒失調查會給警局帶來不利的影響。」
不僅是托馬斯,恩格斯還找上了其他幾位經過事先調查,懷疑其親屬在精神病院中失蹤和死亡的人。
「都是哪些人?」榮格問。
「我可不能告訴你名字。」
「那麼,都是鎮裡人嗎?」
「不,有一些外鄉人。恩格斯只是懷疑他們的親人失蹤和死亡而已,實際上,當時根據簽署的協議,精神病院有權利拒絕親人的探望,對病人進行深度治療和觀察。恩格斯並沒有確定這些病人是否真的全部失蹤和死亡,當我們詢問他的線索是怎麼得來的,結果答案還真是出乎意料。」
恩格斯的線人是精神病院中年紀最小的病人,一個不足十五歲的孩子,他被認定有妄想症。
「名字是?」
「索倫。」
我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熄了,心想,戲肉總算來了,毫無疑問,這個索倫就是那篇精神病院日記的作者。
「你們相信他?」富江問。
「怎麼可能?他的病大家都知道。不過單從他的言行舉止中來看,根本不會意識到他是個小瘋子,只是精神抑鬱了一些。除此之外,只是個善良的孩子,可以說是精神病院中最接近正常人的人了。」
被恩格斯找來的人當時又意外又氣憤,覺得自己被這兩個傢伙戲弄了,然而恩格斯最終還是將他們說服,對精神病院可能藏有的秘密進行試探。之後,恐怖的事情生了。
「我們開始做噩夢,自己在一個不一樣的精神病院中被可怕的怪物追趕,你們絕對無法相信,那種感覺是何等真實。這個噩夢沒日沒夜都糾纏著我們,讓我們分不清到底哪裡是夢,哪裡是現實。」托馬斯的眼中流露出痛苦,「明明是沒有一個人的手術室,轉過身時卻聽到那些人在慘叫。就和姑媽說的一樣,他們將藥注射進人體裡,將他們殘忍地肢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