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穿界門(2/2)
「快走,快離開這裡慢一點,不要出聲音」黑袍人再不顧強撐著站在驢頭人身怪物前的富江,生怕驚動怪物般,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恐慌驚懼,小心翼翼地朝四周散開。似乎對他們來說,這個來歷不明的怪物並不是什麼友善的朋友。
「小斯恩特呢?他怎能把驢鎖放出來?」這是我最後聽到的熟悉的話語,緊接著,這些黑袍人似乎回過神來,再一次嘀咕著那種只有他們才能聽懂的語言。
巨手在驢鎖出現的時候,不正常地頓了一下,供以它伸出來的洞穴在收縮,在我的感覺,仿佛試圖排除入侵者般,給予其巨大的壓力。
這種情形無法不讓我產生一種想法——這巨手來自於艾琳所在的噩夢世界,而這扇門就是連接兩個噩夢世界的裝置,只是它似乎並不完善。
艾琳的照片,似乎起著一種臨時鑰匙的作用。這是否意味著,將它帶到這個世界的我,不過是一個信使?
驢鎖想要飛起來攻擊這隻手,卻被富江在下邊扯住雙腿。它垂頭一看,和富江完全變得死灰色的臉打了個照面。當它示威般舉起手的三叉戟時,富江的身體開始崩解,看上去就像是融化了,肌肉、皮膚和器官都變成巨大的血塊,貫穿身體的骨刺一根根掉進血泊。可偏偏正是這種血色的濃稠液體充滿了黏性,讓驢鎖根本無法飛起來,即便用三叉戟攻擊,似乎也無法產生效果。
趁這個機會,抓住我的巨手是勁兒掙扎,朝門後縮了回去。
我的視野陷入黑暗,那股握緊的力量在黑暗來襲後就消失了,我感覺到自己不斷朝著無止盡的深淵下落。
我覺得自己在這個過程並沒有閉上眼睛,可是仍舊有一種悸動讓我產生了睜眼的衝動,並且真的睜開了。就像打開了第二個眼瞼,閃爍的光亮映入眼帘,巨大的房頂仿佛在旋轉。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靈魂在下墜後,落入自己原本的身體裡。
雖然有些暈眩,但是我立刻從地上翻起身體。這裡是……
教堂般的大廳,外面電閃雷鳴,在不遠處的前方,佇立著聖母瑪利亞的雕像。偶爾有閃電從天窗處照耀下來,在她的腳前烙印出變形十字架的光亮。
沒有錯,這裡是精神病院內部。和我當初的設想一樣,那扇門連接著兩個不同的噩夢世界。我就像從一個噩夢醒來,卻現自己仍在另一個噩夢。
噩夢的噩夢。
我撫摸著自己的手腕和身體,現之前在大雨被淋濕的地方都是一片乾燥,曾經在搏鬥造成輕傷的部位也變得完好無損。我又想起那隻將自己捉進來的巨手,它的正體是什麼東西?無法確認的和已經確認的事情一樣多,無論如何,必須趕緊找到瑪索,讓索倫把我送出去。
這裡並不像上一個噩夢世界那麼危險,但也絕非沒有喪命的可能。
我用力拍了拍臉頰,重新將散亂的頭扎了起來。說起來,把富江滑溜溜的眼球吞進肚子裡,那種怪異的感覺仍殘留在胃部還是腸子的什麼地方,我想自己將會有好一陣子吃不下飯了。
我輕車熟路地進入精神病院內部,站在長長的走廊上。光線一如既往的昏暗,景色充滿垂暮、拘束又壓抑的感覺,卻比那個遍布迷霧和大雨的蒼茫世界更加令人安心。雖然在這裡同樣經歷了許多令人困擾又驚險的事情,但是至少瑪索還活著。而在另一個噩夢,我卻無力保護那些女人和孩子。
我習慣性來到o7室門前,大門敞開著。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會碰到什麼,怪物?新的受害者?還是那個女孩?眼前只是一個無人居住的房間,我走進去,順手關上門,這一切都是一種直覺在起作用。
我盯著那扇玻璃窗好一會,可是那張蒼白的男人臉並沒有出現,反而從身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咿呀——
人影隨著光線從門縫裡泄進來。
我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當我看清楚來人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對方也用一副驚訝的神情凝視著我,她的手上提著自製的簡易長矛,肩膀上站著一隻黑色的烏鴉,上半身只剩下一件尺寸頗大的淡黃色xing罩,袒露的一大片健康豐挺的肉色充滿了感官上的誘惑,襯衣扎在腰部充當外裙。這個模樣雖然性感,卻同樣顯得狼狽,外露的肌膚上並不乏傷口和包紮。
這個女人不是疑似艾琳的女孩,而是瑪索。她的驚訝立刻收斂起來,反而掛上一副警惕的神情。
「是你嗎?克勞?」
我知道她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反應,在這個噩夢世界裡,會出現一種變換成受害者的熟人的怪物。上一次,那隻怪物被我和她聯手幹掉了,不過瑪索現在的樣子正明白地告訴我,在我離開的這段期間,它又再度出現在瑪索的面前。
因為那個怪物似乎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獲取獵物的思維,卻在另一方面不太聰明,它用語言誘騙獵物時,不會說出獵物不知道的事情。明白這一點後,這種怪物反而比其它怪物更加容易解決。因此我要證明自己是真身,那就得說一些對方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是我,瑪索。」我說:「我剛從另一個噩夢回來,也許不能在這裡呆太久。」
剛說完,夸克就撲騰著翅膀,從瑪索的肩膀上飛過來,落在我的手心裡。它充滿靈性地側過頭來,沉沉的眼眸凝視著我,如同相機鏡頭一樣閃動。
我原本以為還得多解釋幾句,瑪索才會相信,不過她看到夸克落在我身上時,繃緊的表情立刻瓦解了。瑪索帶著如釋重負的表情,輕快地走上來,用力和我抱在一起。雖然昨晚才見過面,可是我們兩人此時都莫名產生了一種久違了的情感。
大概是在這個世界裡,每一秒的經歷都比現實豐富數倍,以至於信息量之巨大令人幾乎無法承受的緣故吧。
換作其他人,想必早就瘋了,要不就是死在怪物的攻擊。
瑪索能活下來,撇開我的幫助不提,她自身也做了大量的努力,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瑪索胸部擠壓上來的觸感因為減少了衣物的遮擋,顯得更加清晰起來。她緊緊擁抱我的力量,以及那顫抖的聲音都充滿了豐富的情感。由她身上傳來的豐富而激烈的情感,也讓我再一次回想起簡、約翰和崔尼蒂的面容,心不由得生出一絲黯然。
我就像是好不容易才走出失敗和困境的孩子,就這麼將頭埋在她的肩膀上,無言地和她這麼擁抱了好一會,從她的體溫汲取那一絲絲的慰藉。
「你真是太輕信了,應該多問我幾句,不是嗎?」我輕輕拍著她的背脊。
「沒關係,這隻烏鴉可是很聰明的。」瑪索放開我,用手指輕輕搔弄夸克頸脖處的絨羽,「前幾次,那個怪物變成你的樣子,卻被它一下子就識破了。如果不是真正的主人,我想它是不會這麼親密的。對了,它叫什麼名字?」
「夸克。」我讚賞地撫摸著烏鴉的頭頂,「它叫夸克,是我的夥伴。」
「真是奇怪的名字。」瑪索親昵地笑起來。
我心的急躁被她的笑容漸漸瓦解了,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到這個房間來呢。
「你似乎有急事,不能稍微陪我一會嗎?」瑪索在我開口之前,搶先說到:「還有,你剛才說從另一個噩夢回來?那是什麼意思?」
瑪索一直盯著我的眼睛,這是所有心理學專家的通病,他們相信人的眼睛會比嘴巴透露出更多的信息,這種企圖探究他人心底真實的目光總是顯得銳利,也像自白劑一樣令常人心慌意亂,無法抗拒。富江和榮格都有著這樣的一對眼睛。
「說來話長。」我為難地抿了抿嘴巴,如此說到。這可不是推諉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