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7 暫時的終點(2/2)
「進來!」近江終於對我們開口了,「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我們走到近江身邊,穿過血色魔法陣的時候,沒有感到任何異常,仿佛那僅僅是一片沒有實體的影像而已。當我們緊緊以近江為中心挨在一起時,魔法陣陡然在幾個呼吸內飛速擴大。這一次,魔法陣的巨大化完全沒有停止下來。在血色液體徹底被魔法陣吸納之後,魔法陣的範圍已經穿過大廳四周的牆壁以及天花板和地面,仿佛被魔法陣擠爆一般,視野中的景象破碎了。
無數的碎片在一片黑暗的空間中飛舞,就像是打碎了一面鏡子,在鏡子的殘片中,可以看到之前大廳景狀的一角,以及我們自己的身影。這些碎片隨著飛濺越來越淡,在它們徹底消失的一刻,黑暗的空間也同樣如鏡子般破碎開來。
轉眼間,完成的景象重新擠入眼帘,劇烈的視覺資訊變動讓除了我、近江和席森神父之外的其他人發出痛苦的呻吟聲,銼刀甚至做出乾嘔的表情。雖然他們臉色蒼白,但是卻浮現喜悅的情感,因為我們正站在一條直徑十米的金屬管道上,廣闊無邊的管道空間在我們上下和四周無盡地蔓延著。下方是深不見低的深淵,上方是光亮如繁星密布的天頂。
我們已經回到了管道區。
在我們的正前方,是一個被無數金屬管道支撐在半空的正方形建築。我們的落腳處距離這個正方形建築相當遠,以此來估測這個建築的體積就會感到無比巨大。不過,我們如今能夠一眼將它完全收入眼底。
「那是研究所?」榮格很少見地第一個開口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它完整的樣子。」
「原來我們之前就是在那東西裡面,從外表上真是看不出來。」銼刀也發出嘆息聲,「雖然在裡面發生的事情讓人覺得就像是噩夢一樣,不過,像現在這樣看到它真正的樣子也不錯。」
「六個人。」走火說:「那麼多的冒險者,最終只剩下我們六個人。這一次是我進入統治局以來最危險的一次。」
「在那種情況下還能活下來。真是像做夢一樣。」席森神父也帶著苦笑說。雖然他是所有昏迷過的人中最先醒來的一個,但是,他的狀態卻是所有人中最差的一個。走火、銼刀和榮格三人原本都受了重傷,但似乎已經被「江」的力量給治癒了。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不過。我仍舊覺得,無論是艾魯卡留下來的,還是通過近江釋放出來的,這些「江」的力量都不會如此「善意」,因為「江」的本質本就是充滿了惡意,所有接觸這股力量的人,包括我在內,勢必在某個沒有察覺到的地方產生了一些變化。
我不認為這些變化可以從好的方向去揣測。
不過。在那些惡意浮上水面之前,暫且就休息一下吧。未來的戰鬥還很漫長,更多的悲劇和無可挽回的絕望必將誕生,但是。至少在這一刻,我們幸運地活了下來,獲得了繼續前進的機會。那麼,再次出發之前,稍微喘口氣吧。
沒有人提出意見。但所有人都原地坐了下來,遠遠地眺望著研究所。即便沒有人提起,但是,大概所有人都明白。這個研究所不會一直保持現在看到的這副樣子。雖然表面上暫時看不到異常,然而。最終安全機制釋放出來的那隻惡魔早已經侵蝕了整個研究所,這並非是幻覺或夢境。我們通過「江」的力量。撕開了瀕臨崩潰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藉由空間的運動第一時間脫離了研究所,但是,裡面的異變在我們戰鬥、絕望、異變、離開的時候,仍舊在持續著。
當我們坐下後,不到三分鐘的時間裡,巨大的灰色藤蔓就從研究所的內部殖生出來。沒有外壁破裂的情景,這些體積巨大,數量眾多的藤蔓如同幻影一般穿透了研究所的外殼,盤踞纏繞在外殼上,不斷向上殖生。不到十個呼吸,這些藤蔓就變成了樹根,盤繞在研究所頂上的藤蔓則糾纏在一起,形成一根粗壯的螺旋狀枝幹,又在枝幹的盡頭朝四周蔓延,形成完全由藤蔓交織而成的樹冠。一個外觀詭異,體積無比巨大的怪樹就這麼出現在我們的眼中。
這就是那隻惡魔的主體嗎?也許是,也許不是,誰都無法肯定,但是,這毫無疑問是惡魔的力量。除了「江』的力量之外,當時的我們沒有任何方法應對這種可怕的力量,即便是現在,我也想不出來。雖然沒有直面這種惡魔力量徹底爆發的情況,然而,光是這種恢弘詭異的景象就足以給人帶來無比強烈,幾乎無法呼吸的壓迫感。只是看到就能了解,這根本就不是臨界兵器能夠解決的現象。
沒有人說話,也許,是因為已經無法用語言來描述這最後的一幕。
大概是最終安全機制發揮了作用,這顆根植在研究所上的怪樹終於生長了到盡頭,轉眼間便從樹冠的邊緣開始枯萎,這個時候,研究所的體積相對於它的體積已經變得十分嬌小。當組成樹冠的藤蔓枯萎之後,便化作塵埃,如落雪般飄向四方,落入深不見底的下方空間中。這種枯萎從樹冠進入樹幹,如同生長狀態的倒流般,沿著樹幹回到根蔓,隨後,被根蔓殖生的研究所本體也隨之化作灰燼,紛紛揚揚地落入管道區的深淵中。
我們一直目睹著研究所的消亡,我的情緒在這恢弘震撼的滅亡中產生綿延的波動。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如我一般,我沒有去刻意觀察他們,沉默似乎述說了一切。研究所的崩潰從沉默開始,又以沉默落幕,過了好一陣才聽到有人站起來的聲音。
銼刀拍拍褲腿,低頭看著我說:「高川先生,雖然不知道另一把臨界兵器怎麼了,但是,現在你手中的這把臨界兵器還在約定中嗎?」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高周波泛域切割裝置,這是我手中的最後一把臨界兵器,很可能也是我們在這次冒險中得到的唯一一把。但是,我沒有任何猶豫,將這把柴刀狀的臨界兵器扔給銼刀。這是承諾過當作合作籌碼的東西,儘管它很強大,但是,在耳語者里,除了我之外沒人能夠使用這把兵器,對我而言,用它來換取一個值得信賴的盟友才是物盡起用。
銼刀似乎也沒想到我會如同丟一塊廢料般將這把臨界兵器扔過去,慢了一步反應過來時,才有些慌亂狼狽地抓住了。
「真的給我?」銼刀歪著頭,目光從臨界兵器轉回我的身上,「這玩意就連外面也沒多少人有,這或許是我們這次進來最大的收穫。」
「我知道,但是,這是約定,不是嗎?」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