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 記憶迴廊(五)(2/2)
如果他真的什麼都知道,那麼系色和桃樂絲的出現,以及她們強調「世界線理論」的行為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每一次回想起當時的場景,以及她們的言語和態度,都會加深這樣的想法:她們在進行某項秘密計劃,她們不會去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託了腦硬體的福,讓我明白自己的甦醒並不在安德醫生的計劃當中。他的實驗因為系色和桃樂絲的某種極為隱秘的干擾——其中,桃樂絲似乎是以黑客的狀態侵入了末日幻境中——從而導致實驗在某種意義上中斷了,甚至可以說已經失敗。這讓他不得不反過來尋求我的幫助。當然,這種尋求幫助的做法也許是一種態度和心理上的試探,他的情況並沒有糟糕到沒有我就不行的地步,但是,同樣也沒有證據證明,他真的不需要我的幫助,否則他大可用其它話題作為測試題目。
如果安德醫生對「劇本」的信任勝過一切,卻無法去驗證末日幻境是否真的以「他的劇本」為構架,那麼系色和桃樂絲的存在和行為就變得有意思起來了。
她們到底身處在怎樣的環境中,才能獲得干擾末日幻境劇本的能力?
系色和桃樂絲都是和我一樣患上了末日症候群的病人,她們兩人在安德醫生,乃至於這個病院裡的研究人員的心中的地位如何?是否和我一樣特殊?還有咲夜、八景和瑪索……除了在末日幻境裡,自從我醒來之後,就完全沒有獲得關於她們的消息。
然而,我不能直接向安德醫生詢問她們的情況。因為,我是「失憶」的少年,一個擁有「全新人格」的高川,我暫時還必須繼續扮演這個角色。
沉默了好一陣,我才問到:「我還是不明白,這個末日幻境,到底跟我的治療有什麼關係。你的計劃和實驗,都是為了治癒末日症候群患者吧?」
「不,我的計劃和實驗,並不是讓末日症候群消失,而是讓末日症候群變得『可控』和『有益』。」安德醫生說到這裡,搖搖頭,露出一絲笑容,「看來,你是真的忘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約定?」我有些詫異。
「沒錯,我有說過吧,過去的你是一個更加優秀的孩子。」安德醫生向後倚靠在椅背上,「你不會隨隨便便就去幫助一個不怎麼熟悉的人,更不用說,主動去參與一個危險計劃的實驗體。然而,當我正在為實驗體發愁的時候,你主動提出了條件作為自願參與計劃的交換。在這之前,這個病院裡的所有人都沒有意識到,其實你才是那群末日症候群患者中最特殊的一個。」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交易。」我面不改色地插口道。然而,此時我的腦海極不平靜。安德醫生的話就像是一個開關,腦硬體又開始工作了,不停釋放出更多的記憶。
這些記憶讓我處於一種幻聽和幻視的狀態,似乎有那麼一段陳舊的影像和當前的場景重合在一起。這期間的後半段,我甚至聽不見安德醫生到底說了些什麼,只是裝作一副傾聽的樣子。
那是被病院的醫生確認感染生化病毒後,被判長期住院治療的一段時間。
當時,我已經注意到,鎮上倖存下來的人都被判定感染了這種病毒,但是並不僅僅只有鎮上的人才感染,有不少來自外地的末日症候群患者陸續被送到病院中來。我們得到精心的照顧,病院方為治療我們的病,動用了不少人力物力,昂貴的新型治療器械和實驗性的特效藥不斷被研究出來,並送到病院中。我們每天都要進行體檢,每三天就要進行一次全身體檢,每一周,服用的藥物就會產生一次大變動。
儘管如此,仍舊有許多患者迅速死去。陷入晚期的患者就像是我在小鎮時看到的那些胡亂攻擊無辜者的瘋子。他們脾性狂燥,皮膚呈現脫水狀態,又像是要融化一樣,行動時的動作有些彆扭,但卻極為敏捷,力氣也大得驚人。他們就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就算用槍械射擊也很難在第一時間擊倒,最關鍵的是,他們並沒有完全喪**而為人的智慧,似乎僅僅是失去理智,因此十分危險。
一旦被確認病情進入晚期,患者就會被隔離起來,關進特別製造的「重病室」。儘管如此,每一天,病情突然惡化,進入病情晚期的患者攻擊他人的可怕事情仍舊時常發生。這個時候,系色她們仍舊和我在一起,沒有人陷入那樣的瘋狂,但是,我們仍舊避免和其他病人在一起——實際上,大部分人都這麼做,儘量避開和其他人相處的時間,例如長時間呆在自己的房間裡,如果做不到,就選擇人少的時候行動。
我冷眼旁觀這一切,發現了一個很可怕的事實。儘管不斷有患者被關進「重病室」,但後繼仍舊不停有新的患者被送進來,而且,那個「重病室」仿佛怎麼都不會被塞滿的樣子。我特別關注過一個和我同齡的孩子,但他不幸地進入晚期病情,被送進「重病室」後,就再也沒有被送出來的跡象,哪怕是一具屍體都沒有——為了確認這一點,我連續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覺,去觀察是否有醫院的人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運走屍體。
這時,我已經確定,「重病室」里一定發生了某些特別的事情。
在安德醫生的某次心理療程結束時,我提出了這個問題:被關進「重病室」里的病人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當時很直白地對他說:「你們在拿這些無可救藥的病人做人體實驗,對不對?」當然,在決定使用這種直白的逼問前,我有過深思熟慮,可是,我已經發現了,系色她們的病情已經出現惡化的跡象,也許再過不久,就會變成瘋子,被送進「重病室」里,那時我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一想到她們會和其他病人一樣,被當作消耗性的實驗品,我簡直無法忍受內心的煎熬。我要救她們,這不僅是我,也是真江的願望。然而,當時的病院並沒有檢查出我的身體有任何特殊性——真江曾經說過,如果我能活下去,那麼身體裡就會產生抗體,可是,儘管我的病情不像其他人那樣惡化得如此之快,但病院仍舊完全沒有檢查到我的身體裡有出現抗體的跡象。
因為存在其他和我一樣,病情暫時呈現穩定狀態的患者。對病院來說,我不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沒有抗體就無法製造血清。我無法確定自己的體內是否能產生抗體,當時的真江也無法確定,我可能也會因為這種可怕的病毒變成瘋子被送進「重病室」,我並不恐懼這樣死去,但卻無法忍受系色她們先走一部。
我意識到,為了讓系色她們擁有多一點的可能性,自己必須付出一點什麼。
例如,和病院做交易。也許,他們利用「重病室」,獲得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成果。
我漸漸想起來了,當時的安德醫生還沒有如今的老成穩重或者說是狡詐陰沉,正值事業上升期,隨時都一副「做大事」表情的他,變得一副見到鬼的樣子。
「你說了什麼?」當時的安德醫生問。
「我想知道你們的研究進展。」我這麼對他說:「我覺得,用我來進行實驗,比用那些晚期病人更可能讓你們獲得突破性進展……你應該多注意一下我的資料,我吃掉了自己的女友,而她正是一位晚期病人。不過,如果你們真的需要我的協助,我有條件。」
安德醫生,要來約定,亦或是交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