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 死城(2/2)
我很快就放棄了繼續尋找密室,前往左側的通道。依照連鎖判定掃描出的部分結構圖來看,左側和右側是對稱的結構。對於是否能夠找到線索,我沒有抱太大的希望,不過,當我進入最後一個房間時,卻突然從走廊外傳來輕微的移動聲。
這是極為輕微的動靜,普通人的話一定會忽略掉,不過對於義體化的我來說,感官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超越人類的極限,因此,我聽得十分清楚。唯一令人驚訝的是,在右眼視野中呈現的三維立體構造圖中,之前並不存在這個東西,它是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也許是從地下,這裡有我的連鎖判定掃描疏漏掉的密室。
這不意外,我從來都不覺得連鎖判定能夠掃描出任何隱藏起來的東西,尤其是在這個擁有強大而神秘的超現實技術的統治局中。在這裡,即便是最普通的電話亭,也曾經出現過惡魔。因此,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存在讓人吃驚的東西並不讓人驚訝。尤其是在發生了「嚴重事故」,被「清理」後尚未被安全系統回收,也許是無法回收的三十三區,會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
曾經呆在這裡的原住民很可能會為了生存下去,為了不讓自己被「敵人」,甚至是進行清理任務的統治局安全機構發現,而製作出足夠隱蔽的密室。
如今,我也許碰到了一個。
我沒有立刻走出去,而是隔著牆壁看向聲音的來處,通過連鎖判定再一次繼續掃描。呼吸間,那個活動的物體輪廓呈現在視網膜屏幕中,一個小個頭的人,披著從頭罩到腳的黑色長袍,是個孩子?還是其他什麼東西?這個傢伙的動作很靈敏。也十分輕柔。它知道我在盡頭的房間裡,等到我進入房間才輕手躡腳地從密室中鑽出來。
我很開心碰到這個小傢伙,無論它是不是「人類」。我走出房間,那個小個子已經快到了通向大廳的門口,它很敏銳地發覺我的出現,在我打出「你好」之類的招呼時,充滿警惕地加快了腳步,根本不聽人言,一閃身就竄進大廳中。
這樣的行為讓我意識到這個傢伙無論身體還是心理都並不強大,因為弱小。所以過著充滿壓迫的生活,隨時都必須保持戰戰兢兢,乃至於神經質的警惕感。而且,大概不是正常世界裡過來的人類。如果是正常世界的人,那麼在這種糟糕的地方碰到自己的同類,又是釋放善意的同類,應該不會這麼抗拒接觸。
意識到面前的小個子很可能是此地的原住民,我不由得加快腳步追上去。我僅僅閉上嘴巴,因為對方大概聽不懂我的語言,我也不會說統治局的語言,陌生的語言和發音會導致極為嚴重的誤會,對方第一時間就產生逃跑的念頭,未嘗不是這個緣故。
小個子的動作十分敏捷。但是義體化的我更加快速,這個傢伙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陡然轉過身來,從飛揚的長袍下掏出一把武器——似乎是槍——我無意嘗試這具義體化身軀的堅硬程度,於是在被武器指中之前,猛然向一側撲開。
果然是槍械之類的武器,在發射口閃爍的藍色槍焰中,子彈潑灑出來,眨眼間,被掃中的牆壁和那尊供以信仰的人形造物就被打出好幾個拳頭大的洞。沉悶的聲音。仿佛是從牆壁和造物的內部迸發出來的一樣。
真是危險的武器,即便是對上安全警衛,就攻擊力來說也能夠支撐一陣子。果然,這個城區存在至少是安全警衛程度的強大敵人,否則這個傢伙不可能在持有這種強力武器的情況下還第一時間採取撤退的戰略。
小個子擁有相當豐富的戰鬥經驗。子彈沒有擊中目標的情況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它十分冷靜地壓下槍口。一邊朝門外後退,一邊用視線追蹤我的行動。若非我的行動足夠靈敏快速,子彈早就打在我的身上了。我可不想利用這樣的方法去確定自己是否像安全警衛那麼堅硬。
小個子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攻擊沒有用處,於是再次從長袍中掏出一些塊狀物,拋向自己的前方,與此同時,一蹬腿就向後竄出教堂外。我發射性壓低身體,鑽進排椅中,因為那玩意的樣子和對方的反應實在無法不讓人聯想到「手雷」之類的玩意。
塊狀物果然爆炸了,並沒有落在地上,直接在半空就爆炸了。劇烈的閃光之後,並沒有想像中濺射物和強烈的衝擊波,但的確有一定程度的衝擊通過空氣四下涌動。那種看不見的攻擊大概是某種波,因為我的視網膜屏幕開始出現不穩定的波動和閃爍,似乎隨時會關閉一樣,身體也變得相當沉重。我猜測,這應該是針對安全警衛的攻擊模式,這種衝擊足以讓最常見的那種安全警衛在一定時間內發生癱瘓,而應該是採用了類似技術製造的義體,也會受到相當的影響。
可惜,我不是完全形體的安全警衛,百分之六十的義體化,意味著有百分之四十仍舊是人類。
這玩意對人類部分的效果可沒這麼好。
視網膜屏幕仍舊沒有恢復正常,身體也很沉重,但是我在確認沒有進一步傷害之後,立刻從排椅下鑽了出去,追著小個子來到教堂外。這時,那個傢伙已經把它和我之間距離拉開了二十米遠,正往一條台階上爬。見到我的出現,它顯得有些吃驚,雖然看不見長袍下的表情,但動作明顯遲鈍了一下,緊接著又更加賣力地沿著台階向上跑。
在我看來,它選的逃生路線並不算好,但也不算壞,那是一條寬三米,兩側都是高聳的牆壁的狹道,台階的傾斜角度將近六十度,幾乎是直上直下,很容易進行壓制射擊。當然,也許它早就在上面做好了能讓自己逃生的準備。
我二話不說就追了上去,小個子也如預想那般,開始向下進行射擊,這個狹窄的空間讓我沒什麼地方好逃,於是抬起手臂擋住自己的臉,壓低身體繼續向上攀去。
和猜測的一樣,身體很好地擋住了子彈,雖然仍舊不免受到衝擊力的影響,不過,這些子彈無法擊穿義體的皮膚。我甚至感覺不到痛苦,只是感覺到好似波浪拍打一樣的壓力。
即便如此,如果不是實在沒什麼好辦法,我才不想這麼蠻幹。
幾秒種後,小個子的槍械發出空膛聲,它開始悶頭向上攀去。當我們一前一後來到台階的後半時,我的腳下傳來一陣極為強烈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