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7 境界行走11(2/2)
平靜地衝刺、跳躍、揮舞雙臂,刀刃在急速中將它們再一次分割,破壞。驅散。詭異存在剛凝聚的形體,頃刻間變被破壞,淤泥黑影濃郁的色澤,漸漸變得黯淡。在空氣中滑動的刀光,反覆在它們的體內穿梭,密集的力量,在它們的體內迸發。它們的形體被切割出無數份後被甩出。
每一次攻擊,都有一種奇異的衝擊抵達我的腦海,讓我回想起過去的一些事情,然而。我自誕生到此時,人生是如此短暫,所以我看到的,大部分都是過去的「高川」們所經歷過的事情。無論哪一個「高川」,在他的人格生命周期中,都充滿了點點滴滴的苦澀、無奈、絕望和痛苦,無論是否前往過「現實」,都不可能是完美的。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們的一生只有這些讓人不愉快的經歷,只是,被這些詭異存在喚醒的,提煉出來並深度扭曲的,只有這些負面的記憶。數不清的「高川」,數不清的「痛苦」,就像是將輪迴中所有的苦痛,唯獨只有苦痛,在此時此刻一次性引爆。
即便只是以第三者的角度,瀏覽觀測這些在爆炸中進一步扭曲的負面資訊,也足以讓我感到心臟麻痹,呼吸停止,大腦即將崩潰般的感同身受。但是,也許我是幸運的,我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迷失於由過去的高川資訊中的那個高川了,「我」這個人格已經開始獨立,因此,只是對苦痛感同身受,而並非切身體會。我的人生是如此短暫,並沒有足夠的負面經歷加入這個引爆的連鎖當中。
我仍舊是感到痛苦的,也仍然看到一段段匪夷所思的幻象,但是,這些幻象並不是以我的經歷所構架,而是來自於過去那些「高川」們的經歷,因此,我總能看出它們只是幻象而已。
二級魔紋,核心意志,進一步壓制了這些幻象和苦痛,不讓我迷失在這仿佛宇宙大爆炸一般的衝擊中。
來自於少年高川幻象的神秘,以凌駕於這些詭異存在所代表的神秘之上的力量,迅速將其碾碎抹消。
在十個呼吸的時間裡,當我停下腳步時,這些詭異存在和淤泥黑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境界線環境的蠢蠢欲動在感知中漸漸消停,我覺得,是因為造成變異的源頭,那些漢克小隊的士兵們正在失去意識,因此,對境界線環境的刺激迅速削弱。不過,如果我沒有將那些已經發生變異的詭異存在和淤泥黑影消滅的話,這些士兵大概無法活著等到這場風暴平息的時刻吧,而且,汲取了大量負面意識的詭異存在和淤泥黑影,會變得更加難纏,也不會因為士兵們的死亡而停止自己的行為。
被咲夜的灰絲束縛的士兵們已經停止掙扎,如果輕微的呼吸,根本就不能確定他們並沒有徹底死去。其中受創最為嚴重的,是他們的臨時長官漢克,他的胸膛被開了一個洞,即便是在這個完全意識態的空間裡,胸襟上仍舊沾滿了血跡。他的頭髮已經完全蒼白了,失去光澤。皮膚也皺起來,就像是一下子衰老了許多。
我不知道,漢克小隊的人到底能夠堅持到什麼時候,而此時也沒有任何治療的手段。
「阿川……你變小了,但和你高中時的樣子不太一樣。」咲夜對我說。她站在原地,從身上延展出來的灰絲纏住漢克小隊的士兵們,將他們的傷口縫合,此時好似構成了一隻只露出人頭的灰繭舉在半空,更多的灰絲,在半空中輕擺。明明是嘗試救助這些人,卻給人一種炫耀獵物的捕食者的感覺。
「嗯,也可以看作是一種變身吧。不過,如果我不是在你的眼前發生變化,突然遇到這幅模樣的我,你還能認出我來嗎?阿夜。」我問。
「當然喲,無論高川變成什麼樣子,都還是高川,不是嗎?」咲夜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我絕對不會認不出來。」
「這可真是今天最令人高興的事情了。」我不由得笑起來。咲夜的話讓我的心中洋溢著溫暖。
「現在怎麼辦?還要繼續前進嗎?」咲夜看了一眼吊在半空的「人頭繭」們,說:「他們快要堅持不住了。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如果不繼續的話,我想不出離開這裡的辦法。」我說著,繼續朝既定的方向走去,前方的詭異存在已經被掃蕩,但是,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的出現。
「阿川不是來過好幾次嗎?這裡是叫做境界線吧?」咲夜疾走幾步,跟在我身邊問道。關於境界線的問題,在漢克小隊的士兵們還清醒時並沒有細問,也許是她覺得有什麼顧忌吧,漢克小隊的人也僅僅閉上嘴巴,沒有打聽這方面的事情,也許也是同樣有所顧忌。但對我來說,不談這方面的話題。僅僅是覺得麻煩,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才好,一旦被人追問境界線的源頭,就會涉及「江」的存在。變成了無法解釋的問題。
因此,即便咲夜現在問起關於境界線的詳細情況,我也只能回答:「來過幾次,但並不確定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出去也清楚,但是,我知道一定可以出去的,只要有一個契機出現。」
「到底是怎樣的契機呢?阿川。」咲夜問。
「也許是獲得了重要的坐標之後吧。」我說:「就像我之前獲得那些坐標一樣。」
「我還是弄不懂,這些坐標到底是怎麼確定的?」咲夜的語氣充滿疑惑,如果不是臉部被面具遮擋,說不清表情會很可愛。
「嗯,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能用就行,這就是神秘,不是嗎?」這樣的話並非敷衍,我的確不明白,能夠猜測其機理,但無法描述其過程。因為,這個境界線是如此龐大,而其運作模式又是何等複雜。
我們的腳步在談話中加快,在戰鬥結束後不久,那些詭異存在又再一次出現了,而且,出現的次數也更加頻繁起來。有那麼幾次,我們仿佛擠入了人潮之中,一隊詭異存在尚未消失,另一隊便已經在近旁出現,後方又有一隊緊追上來,差一點和我們裝在一起。大量詭異存在的前赴後繼,沿著同一個方向前進,讓我們愈發感到,自己正在逼近源頭。
不久後,我們看到了死者的屍體,從戰鬥著裝來看,應該是漢克小隊的同僚們,雖然不清楚具體情況,但是,被扯入境界線中的他們沒有漢克小隊的運氣,整整十三名士兵,帶著詭異的笑容安靜地躺在地上,身體完整,也不像漢克小隊的士兵們那般遍布傷痕,但已經徹底沒有了呼吸。我不知道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除了一地的屍體之外,也無法觀測到戰鬥的痕跡。
他們遭遇的攻擊,似乎和我們遇到的不太一樣。如果他們並非自行進入境界線,那麼,和他們一起的意識行走者,應該走在了我們的前方。檢查了屍體之後,我們再次上路,當我們越往前,看到的屍體就越多,漸漸的,不僅僅只是五十一區的士兵,連打扮獨特,明顯來自於神秘組織的人,也有六個死在了這裡。我總覺得,越是接近源頭,分散在不同方向的道路,正在漸漸聚合起來。也許,抵達源頭之前,所有進入境界線的人都會抵達同一個區域。
我將兜帽拉上,遮住大部分臉龐,儘管,咲夜的特徵十分明顯,雖然我的樣子已經變化,他人也未必不會從咲夜的樣子看穿我的身份,不過,掩飾了總比沒有掩飾更好。而且,當陰影遮住我的視線時,我再一次產生了那種平靜如湖水的感覺,似乎本就十分敏捷靈活的身體,變得更加輕盈起來——就像是飄浮在暗影中的精靈。
我抓住咲夜,啟動速掠再一次加速,詭異存在的密集程度,已經不僅僅出現在我們身邊,在空無一人的前方,它們也以那閃爍的身形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