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 破碎的記憶(2/2)
有一種情緒滲入我的心懷,我不確定是我觸景生情,還是曾經的主人在這兒遺留下來的情緒進入了我的心靈。比起在浴室里感受到的那種絕望、悲痛和心灰意冷的心情。這裡讓我感到的,只是一種模糊的觸景感傷就像是在記憶中,在這個廁所里,同樣發生了讓人緬懷的事情。
在廁所里能發生什麼溫馨又記憶深刻的事情呢?我這麼想著,也許,對於這個房間的主人,對於瑪麗亞來說,所有曾經在這個地方與亨利度過的時光,都讓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都渡上了一層美好的sè彩。
對於瑪麗亞來說,這裡就是兩人的家,保存著兩人對美好生活的嚮往。而在亨利死了之後,巨大的打擊讓她越來越只能通過對這個房間的回憶,來壓抑痛苦的內心。這是瑪麗亞內心深處的秘密,和「那個地方」的記憶一起被封印起來,直到現在才被「江」挖掘,而在這之前,也許,正常社會中的瑪麗亞已經失憶了雖然我這麼想像,但這些內容仍舊讓我感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我無法說出不對勁的地方在哪裡,不過,既然是想像的產物,和事實不太一樣也不是什麼值得深究的事情。
有了廁所和浴室的異常在前,當我進入洗漱間時,再一次遭遇異常事件便是一種習以為常的心態了。遺留在這個地方的情緒再一次對我造成衝擊,我有點頭疼,不過,好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痛苦,這種感覺在一些細微處,和我前兩次進入境界線時感受到的痛苦十分相似,只不過,前者的源頭只是一個人,而後者的源頭則來自於複數的意識。
我在洗漱間,就像是經歷了一個黑白場景的某個記憶片段,雖然顏sè單調,但是留影比之前在廁所和浴室里更清晰地告訴了我,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年輕的亨利在這裡為瑪麗亞梳頭,這一幕倒映在鏡子上,兩人身後的柜子上放著一台古sè古香的唱片機,一曲由低沉女聲吟唱的靈魂藍調風格曲子緩緩從喇叭口流淌出來。那是極為溫馨的一幕,然而,在歌曲抵達中段的時候,鏡子中的亨利突然變成了一臉五官流血,臉sè蒼白的死相。
瑪麗亞尖叫起來,我像是被這個尖叫的聲浪推了一把,立刻退出了這段記憶。
這一幕像是瑪麗亞的噩夢或幻覺。不過,從之前的經歷來判斷,無論這是怎樣的記憶,一定不會是無的放矢。「江」通過境界線挖掘並篩選線索,通過異常的現象展現在我面前,然後又我確認捕捉,再依尋著這樣的線索繼續前進,直到抵達這場旅程的盡頭。感覺上有些複雜,不過,也許這種看起來有些多餘的流程,對「江」而言是必要的,這麼想的話。多少可以讓我覺得「江」在當前的狀態下,儘管能力強大,卻也並非沒有限制,而我的存在本身,它寄宿於我的體內這個事實本身,就是最大的限制之一。
是的。也許事實最終會證明,這是我自欺欺人的想法,但是,如果不這麼想的話……
我觀察著現在的洗漱台,正面就是鏡子,如今鏡子下方仍舊擺放著化妝盒。我打開來,亨利為瑪麗亞梳頭的梳子就在裡面。身後的柜子上放著那台在記憶中出現過的古sè古香的唱片機,它看起來還是和那個時候一樣,時光沒有在它的身上留下半點痕跡。黑sè唱膠已經放置好了,我毫不猶豫地按下開關,它便旋轉起來。
很好,它還能工作,就像是過去一樣。這裡所存在的一切,我所觀察到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我重現記憶中的那一幕。於是,我將唱針輕輕放了上去。
那曲優美低沉的靈魂藍調仿佛跨越了時空。再一次於洗漱間中搖擺。我抓起梳子,一股強烈的意識力量若有實質般。重重地撞在我的身體上,讓我差一點就摔倒在地上。這一下,異變來得格外的強烈,在我的腦海中,噪音好似掀起了巨浪,鑽入我的耳中。變成了一種尖銳的沙沙聲。
血sè的,黑sè的,裂痕一樣的蜘蛛網在牆壁上,物體上,甚至是我的身體上蔓延。我幾乎懷疑自己就要被這些裂痕扯碎。但是,儘管我感到痛苦,但仍舊保持著一個大致完好的輪廓。我聽到了從衛生間外傳來的腳步聲,沉重,緩慢,鎖鏈相撞,咣咣作響,還有被拖在地上的重物。
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那隻羊頭惡魔又出現了,而且,不僅僅是那隻惡魔,此時的洗漱間的牆壁,都變成了由無數的甲殼蟲組成的蟲牆,密密麻麻地蠕動著,而腳下的地板也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染血肌體組織,像是某種生物的內臟。一切異化都在蠢蠢yù動,讓人覺得下一刻就會朝自己撲來,將自己淹沒。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它們暫時還沒有那麼做。
我排除所有的負面情緒和想法,死死盯著鏡子,直覺告訴我,現在唯一能讓我擺脫這場危機的,就是做完還沒做的那些事情,而進一步的線索,就隱藏在鏡子中。於是,我看到了,在鏡子裡映出的景象中,瑪麗亞就坐在我的身前,而本該是我的影像,卻並不是我,而是亨利。
死了的亨利,五官流血的屍體我在鏡像中取代了這個男人。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都是極為詭異又令人恐懼的經歷,不過,經驗和直覺再一次在思維運轉前驅動我的身體,將手中的梳子朝瑪麗亞的頭髮梳去。當我這麼做的時候,又一個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鏡像的邊緣走了進來。
身穿紅sè吊帶裙的女人,紅衣女郎。
我不知道她怎麼會在那裡,我猛然轉過頭去,卻發現身後並沒有她的存在。這個女人,似乎走進了鏡像的世界,只存在於鏡子的那一端。當我回過頭的時候,她已經站在瑪麗亞的身邊,隔著鏡子和我對視,讓我覺得,她這一次真的看到我了。
緊接著,她的視線猛然下移,盯住我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她動了動嘴巴,聲音卻不是從鏡子的那一邊傳來的,而像是貼著耳畔說著私密話:「你這個小偷!」說罷,在她的手中出現了她在瓦爾普吉斯之夜中一直使用的那兩把尖頭菜刀,毫不客氣地返身砍向瑪麗亞身後的亨利。
不過,儘管在鏡像中,為瑪麗亞梳頭的是亨利,但是映shè成這個亨利鏡像的卻是我。只要對神秘學有所了解的人,有不會覺得這種取代了自己本形的鏡像被鏡中人殺死之後,本體會一點事情都沒有。這簡直就是最經典的鏡像殺人手法。對於如何避免這種詭異的「神秘」傷害,我沒有任何經驗,而且,在神秘學典故中也沒有具體的方案,基本上都只是個人主觀的推測也許有人實踐過那些方法,但是,是否成功卻沒有任何案例可循。
我只能相信本能和直覺。我想,存在於我體內的「江」也不會任由我就這樣的殺死。我已經得到不少線索了,如果在這裡死掉,「現實」中的軀體會不會徹底崩潰還尚未可知,不過,再構成新的「高川」的話,必然會浪費更多的時間和機會。
所以,在我的本能和直覺中,一定攜帶著「江」傳來的資訊。這些資訊會讓我做出正確的應對方式。雖然紅衣女郎展現出了在瓦爾普吉斯之夜中從未出現過的鏡像式神秘,但她施展這項神秘的地方,仍舊是境界線,仍舊是「江」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