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5 境界行走4(2/2)
仿佛是因為靈魂被點燃了而散發出來的熱力,和仿佛血脈奔流的聲響。壓倒了身體的痛苦和無處不在的噪音,但是,這些負面的東西並不是消失了。我在這種情況下聆聽那些噪音,感受那些痛苦。似乎能夠窺見這些不斷干擾我的負面存在的本質——噪音,像是太多的人在說話,在思考,思維和情感因為數量太大,太過密集,就像是一條無比巨大的河流,而我行走在境界線中,就像是在這條巨大的河流中潛游,河水不斷擠壓拍打我的身體,甚至要從我的每一個毛孔侵入,將我腐蝕,將我融化。
於是,痛苦產生了。
也許,真正的情況,比我所設想的還要複雜。不過,覺醒的核心意志同樣是無數高川的成就凝聚,在一次次的失敗、死亡和再誕中,在尋常人根本無法想像的環境中,不斷積累、質變、雕琢,變得可以承受這股壓力。
即便如此,我也無法長時間呆在這個境界線里,這裡已經是接近所有末日症候群患者潛意識的地方,它所匯聚的意識量之龐大,已經讓我感到窒息。我覺得,構成這個境界線的絕對不僅僅是呆在五十一區的這些人的意識。回想第一次進入境界線時所看到,所感受到的東西,我更加肯定這種猜測,那些信息量的源頭已經完全超過了五十一區基地這個區域。第二次的境界線,意識源頭被縮減了一些,現在的這個境界線,這些削減的幅度更加明顯,這應該也是我能夠憑藉核心意志壓制這些負面干擾的原因之一。
在壓制了負面干擾之後,我開始發現更多存在於境界線中的詭異現象,神出鬼沒的並非只有咲夜,還有其它的一些東西——我無法形容它們,在不久前,我還覺得這個地方只有自己一個活物的情況太不正常了,然後,很快的,它們的出現就證明了,異常的咲夜現象並非是獨一無二,而這個境界線中,也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在行走。
它們也許是某人的自我意識形體,但也可能摻入了其它的東西。當我注意到它們的時候,它們正在前方排隊前行,我甚至沒有意識到,它們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原本通道中一片空曠,它們所在的地方什麼都沒有,我的視線也沒有離開過前方,但是,仿佛缺少了「出現」的那幾幀畫面,它們突然就在那裡了。
從外形上。像是籠罩在斗篷中的人,然而,那個被斗篷遮掩般的輪廓,又像是藏在霧氣中,偶爾露出斗篷外的部分,有時只是一個漆黑的影子,即便那個影子看起來像一隻手,有時甚至不是人的肢體。它們似乎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間不斷變幻,也在這個空間和其它空間中不斷轉換。它們應該是一直前行的,像是在走。又像是在飄動,但是,並非在視覺距離存在前進的實質,但是,眨眼之後,就會發現它們兀地向前挪移了不少距離。
當我第一次看到它們的時候,我警惕地停留下來,直到它們消失。我一度觀察它們,結果它們對這種注視產生反應。其中一隻似乎要轉過頭來,給我的感覺很不好。於是我藏進了一個牆壁突起的柱狀物後。期間,我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卻能感覺到,它正朝我這邊走來了。
我們最終沒有撞上,那種「它在走過來」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所以,我也無法肯定,一旦我們接觸,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雖然存在於我體內的「江」。以及核心意志的存在,讓我不害怕任何意外,不過,這麼詭異的東西,能不接觸還是不接觸為好。
我一直朝前走,在很多分叉路上,我都看到了這些詭異的東西。它們也並非我第一次看到的那種模樣。不過,我漸漸開始覺得,它們的出現,似乎並不全部都是壞事。因為。在這個寬闊又複雜的五十一區基地構造中,儘管一直都沒有出現能夠阻攔我前進的障礙,但是,因為可以抵達的地方太多了,反而很難作出選擇——於是,我選擇了跟隨這些詭異東西的路線,它們總能在分叉路上找到一個轉向,當我跟上去時,它們已經消失了。
我有時會覺得,它們就是為了帶路而存在的東西。也許這個境界線中,應該還有更多的這類東西,只是在「江」的干涉下,只有我遇到的這部分出現了。
咲夜在期間也出現了數次,有時是聲音,有時有形體,不過,我開始發現,這個咲夜的存在更接近一種影像,她的說話初看上去有意義,但在很多時候是沒有意義的,甚至會重複,但是,正如她所說,她從來都沒有離開我身邊。
這個基地實在太大了,但是,存在於境界線中的基地,卻並不完整。最初我以為它會細緻地將正常世界的基地所擁有的都勾勒出來,但明顯不是這樣,走得很遠之後,我開始察覺,雖然的確有細緻逼真的地方,但更多的角落只是以一種粗糙的建模形態出現,而且,有些物品甚至出現不完整的情況。我曾經見過地方突然出現一個破碎得四濺開來的瓷瓶,它的時間好似凝固了,就維持在這種破碎的狀態好長的時間。而在一處房間,我看到了懸掛在半空的油畫,油畫懸掛的樣子讓人覺得那裡應該有堵牆,可實際上,那裡什麼都沒有,更後面的地方也沒有,只是一片混沌的暗色。
所有擬人的,或直接涉及感性創造的東西,尤其是畫像,經常會出現異常的情況。它們的造型和變幻,仿佛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鬼屋之中。
走的地方越多,看到的奇怪東西越多,就越會感到,這個境界線遠不是我最初看到的那般荒涼冷清。這些詭異、沉默、讓人感到無形壓力,不處不在的異常讓我開始覺得,也許在某個時刻,我會真正遭遇到可以溝通的東西——也許是人,也許是其它什麼,但是,更有可能是其它神秘組織的成員。雖然是由「江」構造的境界線,但是,如果有人擁有針對精神世界的「神秘」,或許能夠接入,我也不覺得,「江」會限制他們的接入,甚至會主動將他們扯進來,當作另一組輔助性的探路器使用。
我現在的行動,就像是在一種模糊的直覺和異常引導下,每走過一段距離,就會定位一處坐標,再以這個坐標為中心尋找更進一步的引導。就算是境界線的主人,「江」的干涉仍舊是有限制的,或者,它自主限制了自己的力量。
就我自己的感受來說,我相信「江」的力量足夠強大,是超乎想像的強大,但反過來說,它的力量又可能還不夠強大,以至於無法對這個世界進行壓倒性又足夠穩定的干涉,正居於一種不上不下的臨界狀態。
也許,獲得了「精神統合裝置」後,它就能夠進一步擺脫這種尷尬的局面。
「我愛你,阿川。」咲夜的聲音再一次傳來,這句話已經是她在我這一次進入境界線後,重複的第六次。她從後方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感覺不到她的手掌觸感,但是,眼睛的確被蒙上了。
在我進一步動作之前,有門開啟的聲音,於是,視野再度恢復光明。我轉頭望去,看到側邊的牆壁上,正有一個身影從門狀的洞口走出來。
我從這個身影上,感受到了不同於那些詭異東西的氣息,一種如自己這般實在穩定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