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4 追尋(2/2)
我和格雷格婭沿著艾迪逃跑的路線行去,沒有帶上車輛和更多的武器,艾迪逃跑的路線擁有更多茂密的植被,連一條明顯的被人踩出來的土路都沒有。車輛很難通過,格雷格婭身上帶著槍械。不過,如果我也無法在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戰鬥中保護她,那麼她就算帶著更多的武器也沒辦法保護自己。我們就像是散步一樣,通過視網膜屏幕採集到的細節數據,追尋著艾迪的蹤跡。銼刀通過無線方式和我保持聯絡,視網膜屏幕上,代表艾迪的光點在停下來之後就再也沒有動過。無論他想做什麼,或者變成了何種模樣,怪物或屍體。都已經得到了足夠的時間,無論他變得怎樣,無論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還在那個地方,都意味著我們得到了進一步的答案。
所以,我並不擔心艾迪的消失和死亡,他本身的狀態,就是最好的回答。如果他什麼都沒有變化,反而說明他無足輕重,也別想從他那兒得到多少有用的東西。
被密林樹冠篩過的光鋪灑在我們身上,不時可以看到肉眼可見的條狀光柱。這本該是愜意的光景,但由於地上只有自己踩過樹葉和草莖時發出的沙沙聲,以及風吹過樹叢沙沙聲,除此之外別無其它的聲音,反而顯得幽靜得詭異,正如剛剛進入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所看到的那樣,即便在植被如此茂盛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動物,哪怕連一隻蟲子也沒有。植被就像是一直被精心護養著,每一片葉子,每一跟枝節,都維持在它最完美的狀態,這美好的景象,初見或遙望時會為之傾倒,但察覺了這些完美得,在自然中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細節時,反而會生出一種隱約的恐懼感。
其實,原本應該在接受到衛星數據的時候,不需要依賴腦硬體就可以察覺這塊地方的異常,拉斯維加斯周邊都是紅石、沙漠和半沙漠的環境,哪怕是植被,也是荒漠植被,這些只生存在水分足夠,溫度適宜的地方的植被,應該是不存在的,或者,即便存在,也不應該在野生的情況下,長得如此茂盛。我不知道經常來往拉斯維加斯的銼刀是否早就察覺不對勁了,我知道自己的確因為對拉斯維加斯地理環境的不熟悉,產生了短暫的錯覺。如今,連隧道那一側,位於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之外的山林環境,也開始有一些微妙的懷疑——那些看似野生存在,充滿了盎然綠意,卻和周邊的環境格格不入,沒有開發,並非私人土地,也極少有人光臨的地方,真的是因為沒有人發現,或者發現了也毫不在意嗎?真的不是有人操縱的緣故嗎?答案在和崔蒂、格雷格婭等人重逢後,否定的答案被提到了最高。
「天上真的有太陽嗎?」格雷格婭突然問我。我也抬頭眺望了一下天空,就我所見過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來說,瓦爾普吉斯之夜和統治局遺址無疑是最為廣大的,其它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範圍都極為有限,無論高度還是長度,都有一個極限值,只是身在其中者也許會因為某些因素,無法詳細測定這個極限值,如果沒有找到出口,就像是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裡打轉。這個粗陋的臨時數據對沖空間,不管它是無力做得完善,還是故意做成這樣,都意味著,它所覆蓋的範圍不可能超過雲層,所以,格雷格婭的問題很好回答:「雖然看起來很美,但都是假的。」實際上,雖然一直有明亮的光感,但是我們抬起頭時。只能看到覆蓋了整個天際的厚實雲層,連太陽的一角都沒看到。
「聽說你們這些時間從來都沒看到夜晚?」我微笑著反問。
「沒錯,這裡一直都是這麼明亮,一開始還好,但是時間一場,就覺得令人作嘔。」格雷格婭的臉色不是很好,「我們就好像是突然變成了吸血鬼,逐漸變得討厭呆在這種明亮的地方,將所有的窗戶和門口都密閉起來,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以為你們只是追求安全感。」我隨口說到。
「明亮的地方。本來就沒什麼安全感,被這光照著的時候,覺得自己好似赤身一樣。」格雷格婭露出一個極度厭惡的表情,「你剛來所以感覺不到,等你發現,身邊根本沒有測時的工具,光亮也永遠都不會變化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我們的感覺了——那真是,相當。相當的……難以忍受,就像是呆在監獄裡。不,比監獄還要可怕,每一刻都仿佛幾個世紀一樣,就算睡上一覺,也不知道自己挨過了多久。」
「我想,我們也許不會有機會品味這樣的痛苦了。」我用開玩笑的語氣開解她,「很快就會發生變化,我保證。」
「會發生什麼變化?天黑嗎?」格雷格婭撇了撇嘴巴,咕噥著。不過。她的話卻讓我如心血來潮般產生一個直覺:「說不定,如果天黑了,也許在很長時間裡都不會亮起來了。」
格雷格婭啞然地張口瞪著我,她動了動嘴唇,最終只說道:「真是不怎麼樣的預言,不過,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大概就會變成這樣吧,你們這些人在這種時候隨口說出的事情總是會應驗,不是嗎?我的記錄里是這麼描述的,而且。席森神父也是這樣,不過大家都覺得這麼準確是有什麼陰謀,崔蒂也半信半疑,不過我知道,席森神父其實並不了解所有的變化,他只是猜得很準而已。是這樣嗎?高川先生。」
「直覺,進入我們這一行,你必須相信自己的直覺。」我沒有正面回答,關於席森神父對於命運之子計劃有多少干涉的問題,在他做出解釋之前,根本沒法確定。不過,格雷格婭也並不想多說席森神父的話題,她只是舉了個例子而已。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敏銳,沒想到男人也一樣。」格雷格婭笑起來,「運氣和直覺,這是我至今為止學到的最有用的東西。」說罷,她的心情卻又突然低落下來:「極晝和極夜的環境嗎?太極端了,我不喜歡,這裡又不是極地,就算是極地,太陽的位置也是會變化的,但是這裡連太陽都不存在。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裡?」
看得出,她也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其他倖存者想必也是如此,雖然進入木屋之後,他們的確沒有再遭遇末日真理教的襲擊,但是,他們是否真的因為這樣的安全而輕鬆下來呢?我看未必,現在看來,他們的神經幾乎快要崩斷了。如果我們沒有進入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沒有和他們匯合的話,他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席森神父和引導命運之子計劃的幕後黑手,又會做出何種處置呢?我偶爾會思考這樣的問題。
我們進入這個臨時數據對沖空間的初衷是找到一些東西來彌補拉斯維加斯一行的收穫,順便找到更加有效率的避開納粹,離開拉斯維加斯的方法。現在,這些東西九成九是存在的,只是被藏在幕後的傢伙們把持著,希望這些倖存者給予幫助只是徒勞而已,木屋裡只存在維持基本生活的用品,倖存者們甚至只有艾迪和艾克娜到過湖泊那邊,其他人連周邊的樹林都很少進入。他們始終都對這個「安全區」存在一種緊迫感和恐懼感。
我和格雷格婭一邊以散步的速度前進,一邊談論關於她們和我們彼此經歷過的一些事情。格雷格婭對耳語者目前的情況很感興趣,我對她說了一些耳語者的行動,以及成員中發生的一些趣事,不過,太過深入的話題,在格雷格婭追問的時候,果斷地拒絕談論了,因為「這裡不是安全的地方。」格雷格婭雖然有些遺憾,但接受了這樣的說法。她還問我:「我們真的一直都被監視著嗎?」
「為什麼不會被監視呢?雖然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用什麼辦法,不過,這裡是他們的地盤,不時嗎?」我這般回答著,一邊用力打斷了身邊的一顆樹木,想看看是否可以從樹中找到監控器之類的東西,結果當然是什麼都沒發現,而且,雖然這些樹木完美得好似假的一樣,但的確都是真東西,連一點傷疤,一隻蟲咬的痕跡都沒有的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