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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 合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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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們真的在五十一區?這裡是五十一區?」諾夫斯基的表情漸漸從茫然和害怕轉變為激動,這仍舊是十分普通的反應,五十一區是這個世界上屈指可數的,被各種想像所包圍,卻擁有極為深刻的國家政府烙印的神秘機構,對於普通人,尤其是美利堅本國人來說,已經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軍事機構存在。在無數作品中,這個五十一區總會被渲染為拯救世界的最終存在。

簡單來說,就是孕育出無數勇者,並提供他們技術、裝備和思維模式,在背後默默支持他們拯救世界的「基地」。雖然不免有各種負面傳聞,但是,對於美利堅人來說,能夠找到五十一區並進入其中,就代表著他們肩負「天命」。這種想法對於諾夫斯基來說,似乎也是存在的,儘管真正代表政府意志的將軍和士兵們並沒有表現出對他另眼相看的態度,而他和其它倖存者所經歷的種種危險和折磨,完全可以認為政府方面就是罪魁禍首之一,但是,從諾夫斯基的表情來看,這一點完全沒有關係。

之所以會這樣大概是因為,「政府是政府,自己是自己,人民是人民」,三者偏向於獨立性的認知在美利堅這個國家裡,似乎是主流的思想。無數作品中所描述的類似於諾夫斯基這樣的「命運之子」,只要進入五十一區,無論主管這個基地的政府部門有何種打算,抱以何種態度,都無法動搖「命運之子」將會成為整個五十一區的主導、核心,最差也是關鍵人物,然後大幹一番事業的結果。

諾夫斯基似乎就是這麼認為的,儘管他還有一些不確定,一如作品中的主人公最初所遇到的迷惘和猶豫,但是,這種極為「普通」的想法,好像已經在他的大腦中產生了化學反應——我用連鎖判定觀測著他的身體細節的每一絲變化,腦硬體從記憶數據中調出心理學模型進行對比參照,從而得出各種理論上的可能性——為了避免自己再次陷入主觀誤區。我漸漸開始嘗試,將心理觀測和判定也交給腦硬體進行處理。而我僅僅是閱讀著每一個判斷的依據和最終結果,並將結論和原生大腦的運作結果進行對比,如果這個方法是行之有效的,我會將思考能力進一步轉移到腦硬體上。

我知道這很危險,對於擁有原生大腦,習慣於使用原生大腦的人類來說,這種危險就如同自己將自己的腦袋砍下來一樣強烈。如果將思維活動中心徹底轉移到形如計算機一般冷酷,仿佛只擁有理性邏輯的腦硬體上。到底會產生怎樣的惡果,在人類步入計算機時代以來的各種想像、猜測和推理中都有著諸多的例子。然而,在原生大腦時常出問題的情況下,尤其是在動用原生大腦思考時,時常會毫無抗拒地陷入失神狀態的情況下,我不得不將自己進一步從理論上的「人類」身份剝離出來。

至少,目前看來。除了在遭到劇烈的神秘要素干擾和衝擊的情況,腦硬體比原生大腦更加穩定高效。而降低原生大腦的使用率,讓我依稀覺得可以延緩現實身體的惡化,也許腦硬體的植入和這個身體的構成,延緩現實軀體的惡化反應正是初衷之一。我需要時間,在現實的身體徹底崩潰之前。在變成lcl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少時間供以自己完成整個計劃。正因為不知道,所以,當我在這個世界意識到自己現實的身體正在惡化的時候,每一秒的流逝都是如此讓人恐懼。大概,就像是癌症病人知道自己的每一秒。癌細胞都在擴散一樣吧——就這一點來說,我對腦硬體壓制情緒的功用的認知,已經逐步從弊大於利過度到利大於弊了。

這個末日幻境正在按照劇本走向毀滅,這個過程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在無法確定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無法確定自己需要多少時間去獲得足夠的人格保存裝置和精神統合裝置,無法確定近江完成「命運石之門」需要多久的情況下。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感覺,嘗試去調整劇本進度,可是,這個命題所涉及的範圍和人事是如此之深,如此之廣,大量無法控制的因素構成暗流在看不見的地方流動。我感到自己一直都很被動,也從未真正實現過進程的調整,這個早已被寫下的劇本就像是合金一樣堅硬。

「高川先生!」有人在叫我,我猛然轉過頭,這才察覺自己之前又失神了。而我唯一的應對方法,只能進一步加快思維核心的轉移。

喊我的人是諾夫斯基,他激動又緊張地問我:「我們接下里該怎麼辦呢?」他似乎在擔心我會將他拋到一邊,雖然已經重新見到席森神父,但他似乎對自己將要面對的事情感到害怕,儘管他應該不知道自己會遇到些什麼。政府的人沒有理會,也讓他多少感到一些茫然。他似乎覺得,比起這些一看就不好招惹,還有可能是自己一行的幕後黑手的人們,包括席森神父在內,留在我和銼刀身邊更有安全感。

諾夫斯基現在看起來,就是一副毫無主張,激動卻猶豫茫然的樣子。

「席森神父會安排好你的事情。」我這麼說的時候,諾夫斯基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感到難以接受,但我並沒有理會他,轉向走到身邊的席森神父說:「是這樣嗎?」

「是的,我已經為你們安排好了房間。」席森神父和藹可親地微笑著,對諾夫斯基說:「孩子,你們真的已經安全了。」

「在木屋的時候你也是這麼說的。」諾夫斯基咬著嘴唇,捏緊了雙拳,「小漢姆、老漢姆、艾迪、艾克娜都死了……」

「我說過,在木屋裡你們是安全的。」席森神父仍舊是那副和藹的笑容,「看,你們出了木屋,不是嗎?」

諾夫斯基顯然對席森神父的話感到吃驚,他一臉僵硬的表情,睜大了眼睛瞪著席森神父,但是,嘴巴顫抖了幾下,最終也沒能發出聲音來。

「請稍等,我一會帶你去你的房間。」席森神父用平和的語氣對他說:「這次不要再亂走了。」

「我重來都沒有亂走!」諾夫斯基終於爆發一般對著席森神父的臉吼起來,「我一直都呆在那該死的房間裡!」

「所以,你幸運地活下來了,這還不夠嗎?」席森神父沒有生氣,仍舊是用那副舒緩平和的口吻說到。

諾夫斯基的胸膛急劇起伏,和席森神父對視了數秒後,終於還是如泄氣皮球般癟了下來。他的臉色灰白,這次對話給他的打擊有些大,進入五十一區的激動也沒能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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