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 預言的邏輯(2/2)
「我只是組織的副手,這麼重要的行動,當然不可能是自行其是。」我反問道:「你覺得組織的命令,是如何傳遞給身在這個基地的我呢?我會帶走格雷格婭,然後,你們繼續你們的事情。我之所以站在這裡,當然不是偶然的,被牽著鼻子走進來的。這個世界上沒有偶然,只有必然。正如你們依循先知的預言做出計劃,我也如此。」
不過,在這裡我稍微說了點小謊,不過,也許也談不上是謊言,誰知道八景當時到底預知到了什麼呢?她沒有阻止我和咲夜進入拉斯維加斯,從另一個角度也可以解讀為,我們需要走上這一趟,至於我們會得到什麼,只能說,帶走所有可以帶走的東西。八景現在讓我們離開,也一定不是無的放矢,僅僅出於對形勢嚴重的推斷。
因為她是先知,她是摯友,是另一種形態的至親之人,是無需懷疑之人,是必須拯救之人,這些標籤都決定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輕視她,會尊重她的每一個暗示和命令。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高川先生!」走火的聲音提高了一個音調:「你的意思是,你們耳語者的先知,預言了我們的先知?說謊也要有個限度!」
「不,我們的先知,只是預言了,我將會帶回格雷格婭,僅此而已。」我說:「和命運之子計劃沒有關係。既然我們將會帶走格雷格婭,那便證明,她並不是你們計劃中的那個人。」
「這樣的反證是不成立的,高川先生。」走後沉聲說道,「在事實誕生之前,誰都無法否認格雷格婭的可能性。」
「先知預言事實,走火,你也說過,先知可以做出決定。」我說。
「但不是你們耳語者的先知!」一旁終於有人忍不住發話了,「即便是先知,也是不同的,而且,你在這裡空口說白話,誰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話。」
我看了這人一眼,便重新轉回視線,對走火說:「我們將會帶走格雷格婭,這便是我們先知的預言,先知的預言必然會成立,說白了。這和格雷格婭是不是命運之子完全麼有關係。但是,既然你們認為,命運之子將會改變接下來的情勢,也必定會發生這樣的事實,那麼,唯一能讓兩個事實同時成立的情況。就只有一個。很遺憾,即便你們在看重格雷格婭的可能性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她在被先知預言到的時候,圍繞她的事實已有定論。你可以懷疑我所說的話,但是,你也應該知道,如果我說的都是實話,那麼。堅持我在說謊,並以此做出決定,會產生怎樣的後果。而且,更遺憾的是,你無法證明我在說謊,因為,你不可能懷疑自己的先知,既然你們的計劃。是根據你們的先知預言來進行,那麼。即便我帶走格雷格婭,也不會改變什麼。我在這裡和你所說的,我所要求的,你所同意的,都將成為預言成真的鋪墊。」
是的,先知的預言將會成為事實。因此,實際上,所有的行動,無論願意或懷疑與否,都只會對這個事實起促進作用。這種客觀進程。往往會和人們的主觀思考產生矛盾如果我不這麼做,或者我這麼做,會不會讓預言到的未來產生變數?這是大多數人都會產生的想法,而且,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想法,即便事先告誡過自己,也會習慣性地,本能性的,依循這種主觀猜想做出一些決定。但結果只會是,他們的動搖、主觀能動和暫時性遺忘,都是推動預言成為事實的一個因素罷了。
從這個意義來說,也可以認為,無論當時的決定是什麼,都不會改變未來,而是,當時的決定,鑄就了未來。
我和走火無言對視了好一會,我覺得,他一定能夠明白,帶走格雷格婭這件事的重點,其實並不在於我是否說謊了,也並不在於,如果我帶走格雷格婭會發生什麼。而在於走火自己的決定,以及伴隨這個決定,會發生的問題雖然這些問題,不會防止預言成為事實,但是,卻有可能讓沒有預言到的情況,發生讓人難以接受的變化,即便,這種變化,也將是推動預言成真的因素之一。
結果已經確定,過程卻是未知,這才是先知預言給人帶來壓力的源頭。正因為過程未知,所以,才會讓人覺得自己做點什麼,就可以選擇一個比較好的過程,避免最壞的過程。
「我將會帶走格雷格婭。」我再一次強調到,「這將會成為事實。」
「我明白了。」走火深呼吸了幾下,沉著臉對我說:「我會讓格雷格婭和你一起離開。」
聽到走火的回答,有人表示震驚,但也有人覺得理所當然。實際上,知道先知的預言究竟意味著什麼的人,都能夠理解我和走火的言談中所存在的邏輯,只要「先知的預言將成為事實」這個前提存在,這個邏輯便是完美的,所有相信這個前提存在,並以之進行活動的人,都必然能夠明白走火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不過,對此感到震驚的人,也並非是全然不理解其中的奧妙,只是故意忽視這樣的奧妙,利用這種在尋常人看來「矛盾,不成立」的邏輯,試圖增加自己手中的籌碼而已。
這樣的心態,對於能夠站在這裡交談的人來說,都是心知肚明,卻又不能挑明,必須通過「正確的政治協商流程」來進行的交流。
明明是神秘組織,卻又習慣於,或被迫於使用這種手段,真不知道該說是悲哀還是醜陋。不過,這本身就是他們不純粹的證明。大概是因為屈從於「越純粹的東西就越脆弱」這種想法吧,的確,以正常的社會規律,乃至於科學社會觀和世界觀來說,這樣的論調大行其道,然而,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忘記了「神秘」本就是不科學的呢?
「神秘」不需要屈從於正常認知中的理所當然、客觀規律和經驗觀點。它本就是不可捉摸的可能性,在這種不可捉摸中,「純粹」和「脆弱」,並不是一定會劃上等號的。
雖然,我的心中產生了這樣那樣的想法,但是,我並無意去勸導什麼或者改變什麼。自己所在的組織該是怎樣的,人際關係該如何發展,等等,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而且,也必然是根深蒂固,難以動搖的。我沒有立場和精力去和他們辯論什麼才是正確,什麼才是錯誤。
「我不希望你還有更多的要求。」走火對我說:「而且,我需要你為我們做最後一件事作為交換。」
「什麼事情?」我沒有反對,直接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