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 燃燒殆盡(2/2)
「燃燒殆盡……了嗎?」銼刀用複雜的語氣喃聲道。
其實,用「燃燒殆盡」來形容那副情景,並不完全恰當,只是一種相當感性的說法。畢竟,那團失去了人形的光熱,雖然並沒有形狀,卻因為比周遭的環境中充斥的光熱更為強烈,而給人一種「源頭」般的存在感。這種格外的炙烈,又如何稱得上是「燃燒殆盡」呢?但是,我和銼刀都有同樣的感覺,變成這副模樣的男人,的確失去了「人」的姿態,以獨立存在的角度來說,的確已經死亡了,所有讓他作為人類存在的因素,獨立於其他存在的因素,都已經燃燒殆盡。
如今這團格外炙烈的光熱,僅僅是光和熱罷了,和其他地方的光和熱沒有什麼區別。
「簡直就像是變成了lcl一樣。」我不由得這麼對自己說到。因為,兩者都是失去了個性,而只剩下共性。如果說末日症候群患者的身體化作lcl態是「現實」角度才能觀測到的物質身體變化。那麼,此時這個男人解體成一團光和熱,就像是只能在末日幻境,更確切的說,是只有在意識態世界中,才能觀測到的人格意識變化。在我的感覺中。簡直就只能用「完成了一個階段的病變」或者「完整病變」來形容。
這樣直觀的感受,是只能存在於「現實」中的病院研究者們所無法體會到的,更是他們無法測定的。
這就是五十一區的這枚jīngshén統合裝置的「獻祭」,而在這個男人之前,已經有許多人已經走向了相同的結局。我不知道,當這樣的情況發生之後,「現實」中的lcl是否也相應地產生了變化呢?藉助末日幻境的硬體設備觀察數據變動的安德醫生他們,是否為變化的產生感到雀躍,亦或者。為無法解析這種變化的原因而感到煩惱呢?
還有
有一個小小的火花,突然從我的思緒中迸出來。
還有什麼?
還有……阮黎?
阮黎是誰?似乎是一個女人。那麼,又是怎樣的一個人?
陌生,但又不那麼陌生的名字,突然從思緒河流中的浮現,像是一個朦朧的倒影,卻找不到倒影的本體。
我的身體在一刻出現被撕裂,被什麼銳利的東西扎入的痛苦。我的腦袋好似缺氧般暈眩。真是見鬼,我知道。在這個意識態世界裡,根本就不應該出現缺氧的感覺,但我真的一時間無法呼吸了。當士兵們撲上來的時候,也只能看到一片搖晃的人形,而無法確認他們的輪廓細節。甚至於,這些士兵的身形正在瓦解。變成另一種無法理解,也無法形容的形態。銼刀在開槍,她察覺到了我的不正常,拉著我沿著子彈和箭矢掃蕩處的路線撤退,然而。正常的跑動,根本趕不上士兵們的合圍。
「高川!清醒一點!」銼刀的聲音鑽入我的耳朵,聽得很qīngchu。
我晃了晃腦袋,伸手抹了一下發熱的鼻端,一片醒目的紅色赫然粘在手指上。鼻血?真是太可笑的,但我一點兒都笑不起來。我能猜測到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總結起來,也不過是自己的變異更進一步,而自我存在,距離死亡更近一步而已。這是早已經就明確的事情,無論怎麼在意都沒有意義。
我反抓住銼刀的手,展開灰色的羽翼,構成一條盤旋的無形通道,從撲來的人潮中穿梭而出。再次斬殺出一片空間後,銼刀終於有機會問到:「你也要像那個傢伙一樣燃燒殆盡了嗎?」
「不,還沒有到那個地步。」我露出微微的苦笑,「燃燒殆盡的話,可不會流鼻血。恐怕那個傢伙直到自己變成那樣,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吧。」
銼刀緊緊抿住嘴巴,顯得有些凝重。回想當時那個男人的狀態,的確沒有一點筋疲力盡的感覺,他覺得自己還能繼續戰鬥下去,狀態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身上正在迸射出反常的光熱,然後,剛踏出一步,身體已經崩解,徹底化作了光熱的一部分。我們以旁觀的角度,可以先一步感受到和看到發生在他身上的異常,然而,其本人卻似乎是毫無知覺的。
當時的場景,不僅僅是我們注意到了,那種「徵兆」一般的感覺,吸引了幾乎是所有在場者的視線。然而,從他們強自按耐的驚愕表情來看,這種燃燒殆盡的狀態也是他們第一次觀測到。或者說,這個男人,是這個戰場上,第一次如此死亡的人。
毫無疑問,觀測到這個情景,無疑會在心中留下一絲陰影,一時間,我覺得士兵們所產生的壓力似乎又開始增加了。並非是我削弱了戰鬥力度,或是士兵們變得更加強大,而是,其他人開始收縮自己的力量,也許是有意的,也許是無意的,而且,僅僅是十分細微的動作,但是,在這種強度的戰場中,哪怕是細微的變化,也會以壓力的形式清晰反饋出來。
「有人遲疑了。不過,應該只是暫時的問題。」銼刀抽空說了一句,其實,雖然能夠直接從壓力中感受到這樣的變化,但是,直接觀測其他人的行動時,是無法察覺到這微小的變化的。所有人仍舊在奮力爭戰,正如銼刀所說,這種心理陰影,對在場的人來說,根本就算不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