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嬗變(2/2)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封閉般的環境其實和身處其中者的精神狀態具有密切關係的緣故,在繼續走了十幾分鐘後,出口竟然隱隱在望,也許是控制著這個異空間的主人知道,當前的境況已經不足以擊垮我們了,所以才把我們放出來也說不定。在神秘學中,喜歡用這種陰森的方式折磨人的「惡徒」,最喜歡,最需要的就是人們各種濃烈的負面情緒。我的這支隊伍里,最有可能釋放這種負面情緒的,自然是五月玲子和瑪麗兩人,但是,她們現在已經漸漸恢復平靜了。
「想要獲得更多的話,就得舀出更多的手段來才行呀,不知道躲在哪兒的小老鼠。」我自言自語地嘲笑著。雖然不寄望這樣就能引出魔女,但是試一試總比什麼都不做更好。
在抵達出口前的最後兩層階梯上,出現了大量血肉橫飛的景象,好似不久前有戰鬥在這裡發生過,建築本身並沒有損毀的跡象,不過,從那些噁心的血漿、肉泥和屍骨殘骸來看,至少有兩人死在了這個地方,而且屍骨未寒,觸碰那些肉塊的話,似乎還殘留著人體的餘溫。這顯然又是異常的狀態,因為這麼慘烈的景況,卻完全沒有發現任何爭鬥的徵兆,這些血腥的物事,似乎是突然被搬運到這裡的一樣。
五月玲子和瑪麗蒼白著臉,但似乎已經習慣了的緣故,沒有吐出來,反而狠狠朝這些噁心的東西,她們之前因為光線陰沉的緣故,差一點踩到了死屍流出來的腸子,我故意沒有提醒她們,不過,這麼做並不是給予她們考驗,而僅僅是惡作劇而已。看到她們的窘狀,我還撲哧撲哧地嘲笑了一番。
死者的腦袋很快就找到了,加上她們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得出了結果——這兩人正是龍傲天的女下屬中那對雙胞胎僱傭兵,而且,從視網膜屏幕上呈現出來的數據來看,這裡出現的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經過一些細節的對照後,是雙胞胎本人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是複製體的情況高達百分之八十。雖然不明白當時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不過。身為灰石強化者的兩人還死得如此慘烈,情況真的有些不太妙。屍體被分解得太過細碎,提取傷口細節後進行分析,大致可以得出有被大威力的子彈擊中和被快速又鋒利的刀子切割的痕跡,遭到撞擊後,被什麼東西將腦袋壓在牆壁上,擦著牆壁拖到了靠近出口的地方,然後像是將青蛙狠狠捏死一樣,身體被沉重的力量壓得亂七八糟。
現代武器,冷兵器使用者。強大的力量,兇殘的戰鬥方式,甚至還有一個巨大的身軀,這
就是我在觀察了現場後勾勒出來的兇手的輪廓。
「我。我看到過這樣的場景。」五月玲子突然開口了。
我轉身望去,只聽到瑪麗也心有餘悸地說:「這和我們在噩夢裡最初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我們……是不是又陷入噩夢中了?」五月玲子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沉重地看了我和瑪麗一眼。
「不知道。」我說:「雖然我覺得不是,但就算真的是在做夢也沒什麼稀奇的。」不過,我仍舊覺得,這並不是噩夢,而是敵人故意將場景做得和噩夢一樣逼真,了解其它神秘現象的話,就會發現這是一種十分經典的做法。以噩夢為前提,將噩夢代入現實。進一步瓦解人類內心的堤壩,「逐漸成真的噩夢」所帶來的恐懼和絕望可不是單純的噩夢所能比較的。
「對了,再次提醒一次,你們不要對我抱有期待比較好。」我居高臨下,凝視著兩人說:「在必要的情況下,我會拋棄你們,或者將你們當作盾牌。你們的性命是我救回來的,所以,被我隨意使用也應該沒什麼怨言吧?」
「……」五月玲子和瑪麗沉默著,沒有避開我的目光。我無法從她們的面無表情中看出她們的心思,不過,姑且就當作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吧。
「既然這裡的情況和你們噩夢裡的情況一模一樣,那麼,有必要以噩夢為參考。」我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有什麼東西經過這裡。」五月玲子遲疑了一下。說道:「看不見,但是。讓人覺得十分不好的東西。」
在她的話音剛落下的時候,一陣陰風吹過身體,在這之前,別說風了,階梯中的氣流沉重得好似一潭死水,這讓突如其來的陰風變得更加怪異。而且,這風並非單純吹拂在肌膚上,更像是穿透了身體一般。這樣的說法,在神鬼怪異的故事中經常出現——是因為幽靈剛剛穿過了身體。
「幽靈嗎?」我轉過身,試圖看清藏匿起來的東西,不過,那陰風一樣的感覺,似乎並不是風,至少視網膜屏幕的數據沒有發生任何可疑的變化。只是連鎖判定的視野有些怪異,在這裡所看到的景象,很多地方都出現了重影的跡象,就像是無數個相同的景象重疊在一起,如同水波一樣蕩漾,好似隨時都有可能被一顆石頭擊中後破碎,讓人稍微感到有些不安。不過,這種不安很快就被腦硬體刪除了。
連鎖判定視野也沒能完全觀測到這陣無形陰風的正體,不過當時階梯的輪廓的確變得有些奇怪。我從懷中取出左輪,警戒著踏上階梯朝出口走去,跟在身後的五月玲子和瑪麗顯得十分緊張,我想,大概是因為噩夢的陰影沒能徹底消去的緣故吧。我無法從她們的表情和語氣中辨認現在的自己和她們噩夢中的我到底有什麼區別。
之前曾經猜測過,於此處顯現的瓦爾普吉斯之夜擁有玩弄因果,製造劇本的能力,那麼,在這個以它的力量形成的異空間裡製造一個和噩夢相同的歷史並不是超出想像的事情。問題在於,現在的我到底能夠製造多少區別於噩夢的變化。和噩夢的差異越大,就越能打破這種和噩夢雷同的恐懼,而製造這種差異的問題在於我並不知曉她們的噩夢到底是怎樣的情況,無法判斷自己的行動到底和噩夢中的行動到底有多少區別。我並不擔心自己會在這裡失敗和死亡,但是,事實和噩夢太過接近的話,的確不利於五月玲子和瑪麗的心理。不過,換一個角度想想,如果真是和噩夢十分類似的情況,五月玲子和瑪麗能夠通過之前的反思,採取更有水平的行動來掙脫噩夢感的話,對她們的成長將會大有好處。
好壞就在一念之間,五月玲子,瑪麗,你們到底會怎麼做?我十分期待,讓我看看你們的能耐吧,現在的情況,對你們就像是遊戲回檔,死亡重生,要珍惜好好這一次機會唷。
我帶著這樣的想法,踏入了大廈的第十二層,窗外的風雨雷電一如既往地搖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