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 黑泥奔流(2/2)
大概是麻痹了的緣故,現在的感覺比起身體異常剛發生的時候好了不少,左眼雖然變得奇怪。但鬆開壓制它的手掌後,似乎也沒有脫離我的眼眶的意思,只是活躍地左右上下轉動。恍惚中,我似乎聽到了女人的聲音:
——這樣……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阿川。
這個聲音是——?
我試圖讓自己的意識下沉。就像是過去的高川做的那樣,將自我意識放逐到那深邃的黑暗中。下墜到那更加形像化的深層意識世界裡。我知道,那就是「江」所在的地方,它一直都在那裡,一切都因它而起,是「高川」之所以成為特殊的關鍵。在「超級高川計劃」中,也有和它進行溝通的環節,但是,只是備選環節,因為,誰也不知道該如何與它進行溝通,根據推斷,它的本體是「病毒」,只是受到「真江」的影響而發生變異,然而,即便如此,它也仍舊是「病毒」,而不是「真江」,對於這種目前沒有技術可以完全對其進行解析的存在,人類意識對它的干涉程度有多大呢?而身為「病毒」,它的侵蝕能力和侵略性卻是顯而易見的暴烈。
貿然和它接觸,不會有什麼好下場,超級桃樂絲和超級系色判斷,被其「吃掉」的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無限接近百分之百。所以,才會利用各種方式,將其隔離封印起來。
距離進入這個末日幻境時,在世界外圍進行的封印之戰的資訊,有相當一部分一直保存在腦硬體中。「江」的敵意在那場戰鬥中已經展現無疑,即便是超級桃樂絲和超級系色聯手,仍舊讓它從「高川」的體內剝離出「艾魯卡」,讓其攜帶它的力量搶先投入末日幻境世界中。我在統治局三十三區和艾魯卡發生碰撞時,已經體會到超級桃樂絲和超級系色對「江」的封印有多麼脆弱,它隨時都有可能利用發生在我身邊的異常破封而出。
現在,大約也是那麼一個情況。這道血河和「江」的力量太相似了,雖然不清楚為什麼會這樣,但是,這股力量同樣和「江」產生了共鳴。在這種內外威脅夾擊的情況下,無法全力應付即將到來的瓦爾普吉斯之夜的變動。我嘗試讓意識下沉,正是針對這種狀況,期望能夠在深層意識中找到暫時壓制由「江」引起的內部異常的方法——在腦硬體的記錄中,過去的高川並不只一次做過這樣的事情,也並非沒有成功過。
然而,我失敗了。
意識無法主動下沉,跨越那條深層的境界線。我昏迷了極為短暫的時間,大約是零點幾秒,然後被腦硬體喚醒。醒來之後,一切都和昏迷前的狀態沒什麼變化,左眼球仍舊在**運作,痛楚也仍舊一**傳來。
思維的轉動和意識變化。痛楚的降臨和忍受。仿佛無止境的複雜感性潮湧,這一切都然讓我的戰鬥力瀕臨義體構成以來的最低點。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扇打不開的大門終於被某種存在感龐大無比的東西從內部撞開了。原本視野範圍已經被顏色深暗的血河壓制到五米的距離,但是,當這個驚天動地的撞擊和破碎產生的時候,通過鎖定位置數據,用紅色線條勾勒出來的房門處,巨大的裂痕和碎裂的景觀,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感覺上。就像是那邊的血河和空間,都在那龐大無匹的力量下破碎了。即便如此,我仍舊沒能在這一霎那間看清房門背後到底有些什麼,哥特少女、丘比和龍傲天是否就在裡面。因為。比我的目光更快的,是一片泥石流般稠滯的黑泥,一下子從房門後涌了出來。
這些黑泥比血河中原本存在的由灰霧劣化而來的淤泥更加深邃,存在感更加強烈,也讓更讓人產生極為深重的負面感覺。若說灰霧劣化而成的淤泥是因為灰霧本身受到了污染,那麼,這些黑泥就是污染的源頭,從內到外,完全由負面的東西構成。
不用目視到,也不用接觸。不需要去聞它的氣味,它自身所具備的強大存在感和負面本質,就算是再遲鈍的生物,在幾千米外也能感覺到吧。
如果有可能,我一點都不想和這種玩意接觸,如今我的狀態不好,這些由和「江」相似的力量轉化而成的負面物質接觸,說不定會進一步誘發「江」的封印。然而,這些從房間中噴涌而出的黑泥來速是如此之快,就如同決堤一樣。我第一時間就開啟偽速掠。藉助污穢血河的力量向遠處退避,如果黑泥沖開無法打開的房間是這一層封印解除的現象,那麼,出口很可能已經存在。
黑泥怦然撞在牆壁上,讓整層樓一整搖晃。到處都傳來剝離分離的聲響,頭頂上方不時有石塊砸落。地面的裂痕也不停追了上來。但是,速度更快的卻是黑泥,視網膜屏幕中的計時數據和外在時間流速在這一刻重合,視野中的一切都在加速變化,讓我覺得自己被孤立在這如同飛輪急轉的時間外。
我剛穿過一條走廊,黑泥和我之間的距離就只剩下不到十米。按照視網膜屏幕中的地圖定位,還有三十米的距離就能抵達建築原本的安全出口所在的位置,雖然不能肯定那裡就是真正的本層出口,但此時也沒時間再去尋找。我直接撞入房間,以直線行進的方式蠻橫撞開包括牆壁在內所有的障礙。黑泥的轟鳴越來越近,我甚至不需要其它手段,單憑聲音和感覺就能估測它和我之間的距離。
我再次破門而出,眼前豁然開朗,這條緊貼著大廈外牆的走廊上,原本只是窗戶玻璃碎裂,此時卻有一大段牆壁已經倒塌,前方顯得無比空曠。距離不到十米的大廈外,雷雨大作,原本僅為細雨,不知何時已經瓢潑落下,走廊地面積出一片片水窪,紫色閃電如同巨蛇狂舞,不停從下方向上串,打在倒懸的高層建築頂上,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成了紫紅色。
分不清是雷鳴還是黑泥的奔流轟鳴,在我試圖轉身的時候,一陣巨響,就見到側旁的房間齊齊倒塌,從前到後,黑泥排山倒海地翻卷著,不待我想出任何可能避開的方法,便一撲而上。
在被這片黑泥推撞的一刻,伴隨而來的巨大力量將我的身體向外拋去。我感覺自己好似被捲入了泥石流,粘稠的液體讓身體無法自如擺動,不時有大量的雜物撞擊著身體,就像是大磨一樣研磨著身體。我看不到任何東西,到處都是漆黑一片,義體的力量毫無施展的餘地,更有無比龐大的負面資訊滲入體內,破壞了原生器官組織,腦硬體為了刪除這些數據,負荷數據已經攀升至最大,然而,這些顯示為亂碼的數據仍舊在不斷地堆積,以至於大量的警告框不斷彈出來,幾個呼吸間就淹沒了視網膜屏幕。
亂碼數據甚至在侵蝕對話框界面,視網膜屏幕的數據界面開始紊亂,破亂的地方由大量的亂碼彼此交織成更為複雜的圖形,僅僅是看到這些圖形,原生大腦就仿佛快要被燒毀一般。痛苦、掙扎、悲鳴、詛咒……巨量的資訊湧入大腦,腦硬體已經來不及刪除這些負面情緒,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和靈魂,仿佛要被這些情緒和數據撕裂了。
我所感受到的一切無法用語言來描述,也無法用「痛苦」來形容,我覺得自己,不,在所有已經得知的「高川」的記憶中,都沒有嘗試過這樣的經歷。我就像是被一隻饑渴的巨獸咬住,咀嚼,被臼齒淹沒成最細小的微粒,吞咽後被胃酸腐蝕,然而,即便如此不堪,卻仍舊活著,體會著這個過程中所帶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