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幻之噩夢(2/2)
好似做了噩夢一樣,她們發出尖叫,不停地說怪話,好似在被什麼東西追逐,又屢屢受到驚嚇,嘴巴里說著「這是夢吧,這一定是噩夢」之類的話,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她們的身體一度夢遊般劇烈掙扎,對接近自己的東西充滿了攻擊性,還差一點因為立足不穩就跌下樓梯。
我雖然不太理解在她們身上發生的事情,但仍舊及時禁錮住她們,避免了一場意外的發生。激烈的掙扎、喘息、尖叫、或低沉或瘋狂的笑聲,如此混亂的狀態持續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五月玲子和瑪麗兩人同時睜開了眼睛,在看到彼此的一刻,陡然做出了朝對方發動攻擊的礀勢,只是被我眼明手快的制服了。即便在被我抓住雙手,按在階梯上的時候,她們彼此之間仍舊宣洩著惡意。
「明明說好了要一起走的,為什麼要拋下我一個人?」
「你不也是一樣嗎?口口聲聲說我是朋友,卻在危險的時候把我推出去!」
之類的相互指責和攻擊的話語層出不窮,雖然我能理解其說話的內容,卻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些內容。而且,本應該是理性又成熟的精英分子,爭吵起來卻像是中二的人一樣。我記得,她們之間只是泛泛之交,只是由於深陷同樣的危機而臨時湊成一塊的陌生人吧。什麼「拋棄」也好,「朋友」也好,「背叛」也好,從她們嘴巴里說出來,簡直不符合之前我對她們的印象,讓人生出雞皮疙瘩。
「安靜!」我大聲打斷了她們的話,用力將她們的腦袋按在階梯上,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我一點都不擔心這樣的撞擊會讓她們受傷,畢竟都是「強」級的人物了,不過,痛苦是免不了的。
兩人的爭吵終於被突如其來的撞擊打斷,痛苦讓她們清醒了一些,和她們的眼神對視一陣後,確認不會再打起來,我這才放開她們。
「很好,還記得我是誰嗎?兩位小姐。」我盯著她們問道。
「是……是的,高川先生?」五月玲子的臉色突然變得扭曲起來,「你不是死了嗎?不,死了才好!你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在她說完之前,我猛然握住她的嘴巴,雖然她的話並不會讓我生氣。不過再讓她這麼不著頭腦地說下去。可會沒完沒了,說不定還要打上一場。她所表現出來的攻擊性,可不是偽裝的。
「你!」瑪麗也做出一副戒備的礀勢。
「雖然不清楚你們到底看到了什麼……」我打斷她們的話,說道:「不過,在我這裡,你們一直是昏迷著的。看看自己的四周吧,我們正在前往第十二層。給我清醒一點!別被莫名其妙的噩夢給迷惑住了!」
「什,什麼?你在說什麼……鬼話?」瑪麗的聲音變調了,她環顧四周,確認了自己身處的環境。沉默而又震驚地清理著自己的思緒。五月玲子也一臉呆滯,不可置信地觀察著四周、自己、瑪麗和我。
「昏,昏迷嗎?是做夢嗎?」五月玲子看向瑪麗,瑪麗臉上的表起和她一樣沒有血色。
「不。不知道,我一直希望是做夢。」瑪麗喃喃地說:「可是,會有兩個人同時做同一個夢的情況嗎?」
五月玲子和瑪麗沉默著,過了好一會,才用迷茫的目光朝我看來,儘管如此,她們的精神應該也已經安定下來了。對於她們的情況,我也並非一點頭緒都沒有,用常識無法理解的情況,只要代入「神秘」中。不,只要代入正常世界的那些恐怖怪誕的作品中,就能漸漸整理出頭緒來。無論多麼糟糕的事情,只要有一個足夠堅強的意志,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從混亂之中找出可行的方案,問題在於,是否能夠在劇變的環境中,保持冷靜的思維能力,是否有能力執行自己作出的決斷。
看起來,以正常世界的標準來說屬於精英份子的五月玲子和瑪麗。是只有在正常秩序範疇中才能夠讓自己保持正常的類型,就算身體素質達到了「強」級,心理素質和精神程度,仍舊是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說實話,她們和我是不一樣的。就算參照上一個高川,那個沒有認知現實。還沒從大學畢業,甚至比起上大學之前的那個時間段的高川,也大有不同。我曾經認為,每個人都能夠活用自己所知道的各種知識去面對未知,哪怕這個未知超乎尋常,但這也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而已。有許多人是將「故事」僅僅當作「故事」來看待,而不會將之套用在自己身上的,在面對超出預想的事件面前,人們常常會說「不會是真的,無法相信」之類的話,這種抗拒是下意識的自我保護,僅僅為了維持自己已經習慣的「正常」而已。
正因為逐漸理解到自己和大多數普通人的不同,所以我對五月玲子和瑪麗的表現並不感到失望,也不會因為她們所說所做的事情而生氣。因為,她們的表現以「正常」和「普通」的標準來說,再正常和普通不過了。因為自己的怪異,而強迫他人也如自己一樣怪異,硬將對方拉入自己的世界,我不覺得這是正確的事情。
「沒事了。」我用儘量平緩的聲線說:「之前我和那個紅衣女人交手的時候,她釋放了一種精神性衝擊,所以才導致你們做了一場奇怪的噩夢。我對你們在夢中所做的一切沒有興趣,不過,當前最好收拾一下心情,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而且,我不覺得你們身上發生的事情是最壞的情況了。」
在我這麼說的時候,五月玲子和瑪麗都盯著我這張死板的臉。先不提腦硬體,即便沒有腦硬體的控制,我也不會在這種時候表現出任何過激的情緒來。以我所了解的心理學知識來判斷,以高壓的方式向對方灌輸這種「無所謂」的平靜態度,是緩解當前壓力的最好方法。如果能夠讓她們感到信賴和依靠,那麼對她們精神狀態的安定就是最好的輔助。當然,她們最初的激烈發言讓我覺得自己似乎在她們的夢中扮演了一個不光彩的角色,而且,這個噩夢應該十分真實,所以,我無意立刻改變她們對我的感官,只是盡力採用一種印象落差的方式去漸漸改變——我判斷自己在她們的夢中,是個欺騙她們的惡棍,將她們陷入了一個最糟糕的,無法相信任何人的環境,那麼,現在來扮演一個冷漠的人,多少能夠安撫她們的心理。
一個冷漠的人,無論做什麼都是有可能的,如果她們認為我就是個惡棍,從而有所戒備,也不會比在對我產生好感後,卻因為一些事情感到自己被欺騙,所遭到的心理衝擊更強烈。而且,如果我推斷的沒錯,我現在的態度應該和噩夢中的「我」的態度是不同的,所謂「夢境」畢竟是基於個人情緒和思維而演化出來的東西。意識到現實和夢的不同,有助於她們調整自己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