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 共性的幻覺(1/2)
神秘專家們一邊做著各自的事情,一邊交流起最近遭遇的那些無法理解的情況,以及自己察覺到不對勁卻沒有辦法仔細分辨的事情。大體上,這種交流中的話題往往都傾向於某種詭異又沒有答案的結果,在沒接觸過神秘的普通人聽來,大概就是怪談和奇聞異事之類,不值得相信。不過,對神秘專家而言,這卻又是切實發生在自己身上,親身觀測到或體驗過的事情,所以篤信無疑。幾乎每一個神秘專家在剛剛接觸神秘的時候,都還能擁有普通人的朋友,但是,隨著對神秘的未知和無常了解得越來越深刻,自己所說的事情也越發無法被這些普通人所理解和感觸,因此漸漸的,就再也沒有普通人的朋友了。
往往在變成他人口中的「怪人」之前,就已經踏入了另一個和「正常」截然不同的人際圈裡,相對而言,當然是和自己擁有同樣體驗的人更能談得來。
幾乎每一個神秘專家在彼此相處的時候,交流的都往往是這方面的情報,而除此之外的正常事情,都已經沒有任何味道。
不過,即便是同行人、同類人的交流,也往往無法給自己的疑問一個準確的答案。因為,自己不明白的事情,換做其他人也大約是不明白的——他人的臆想和猜測,並不能作為答案被自己接受。那麼,為什麼總會下意識進行這方面的交流呢?因為,有的時候,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和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會呈現出某種奇特的共性,而從這類共性中,往往可以窺見似乎更加本質,也更加可怕的真相。
當然,即便有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去說明神秘專家之間的交流是何種模樣,也無法改變交流者自己內心深處的不安和恐懼。而幾乎每一個神秘專家都承認,這種恐懼是富有傳染性的,富有刺激感和癮性的,讓人既恐懼的同時也欲罷不能。
「你們最近有產生過幻覺嗎?」有人問到。雖然不都是熟人,但是,既然同為神秘專家,那就定然有共同的話題。
「好久沒有出現了……開個玩笑。」但是誰都沒有笑出來,這可不是好笑的地方,「我已經有點分不清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幻覺了。你以為不是幻覺,結果它讓你受到了傷害。」
「實際上,我在統計幻覺的內容。」那個提起話題的人說:「我發現大多數人產生的幻覺,在一些方面有著驚人的一致性。」
「那是當然的吧,我們所受到的最大創傷,可是從人類集體潛意識層面產生的,對所有人都具備共性。」有神秘專家用不以為然的口吻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們可以從這個傷口中,感受到那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說要統計幻覺的那個神秘專家如此說到:「我們受到的創傷,轉個角度想想,不也是讓我們和人類集體潛意識之間的聯繫更加直接嗎?我們所產生的擁有共性的幻覺,都是人類集體潛意識的反饋,從這個邏輯出發,是不是意味著,這些共性的幻覺中,其實包含有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的資訊?你想想,那個怪物存在於人類集體潛意識中,對我們的影響也是共性的,隨時都在產生的,不是嗎?」
許多神秘專家都神色一緊,這個神秘專家所說的情況確實發人深思。目前末日真理教的相關信息,都是和他們試圖解放這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的行動意圖有關,那麼,針對這個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的問題都算是重點。
「眾所周知,末日真理教用大量的死亡來促進儀式,但實際上,它們需要的大概並非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通過這種死亡儀式去刺激人的意識,造成某種意識創傷,於是,怪物的資訊就能從這個傷口流出,並在過程中轉變為更貼近人的理解的方式,從而與之建立更深刻的聯繫,作為召喚的基礎。在這個過程中,所有因為人類集體潛意識層面的問題所產生的共性幻覺,都其實是一扇『門』?」
「你是想說,每個人的意識創傷就是一扇天門,亦或者就是天門的一部分?」有神秘專家更加深入地想像了一下,末日真理教的「天門計劃」如今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儘管對「天門計劃」的解讀還有一些問題,在nog中也存在一個對「天門計劃」這個概念的普遍性理解,但是,在親身經歷著這個殘酷、變化莫測又不住滑向某一個固定方向的戰場時,在基於自身所見所聞的思考中,每個人對「天門計劃」的理解也漸漸發生了改變。
「天門計劃」已經完結了嗎?僅僅就是指末日真理教當年製造中繼器的計劃嗎?如今所發生的一切,真的和過去的「天門計劃」沒有太過深入的聯繫嗎?還是說,「天門計劃」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完結?是否末日真理教的一系列奇怪行動,以及那難以理解的必然性,其實仍舊是「天門計劃」的一部分?是否正因為所有的計劃都是這個尚未完結的龐大計劃的一環,所以,才在事件的發生、過程和效果表現出這種線性的,環環相扣的徵兆?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麼想,但是,這麼想的人也不算是少數。儘管沒有足夠的證據,但是,那若隱若現的線索和聯繫,總會讓人不自覺將自己所經歷的一切都串聯起來,嘗試總括為某個巨大的概念。
「不管算不算得上天門,但我覺得,我們產生的那些富有共性的幻覺,絕對是一種更加深刻的徵兆。」最初提出這個想法的神秘專家並沒有用上多麼沉重的語氣,在其他人凝重的思考中,自己的口吻反而漸漸顯得並不是那麼的在意,就如同只是在說一些飯後閒談的瑣事那般,「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們可以對自己的意識進行更徹底的控制,是不是就能直接阻截末日真理教的獻祭儀式呢?如果末日真理教的儀式需要更多類似我們這樣的人,需要更多類似的心靈創傷,那麼,假設他們如今還沒有湊齊材料,而我們也是他們針對的祭品的話,我們是否就可以通過改變自己來讓末日真理教功虧一簣呢?」
頓了頓,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似乎說了一些狂妄的話呢。只靠我們就能拯救世界的話,那就真實太美好了,有點兒夢幻的感覺。」
「不,你說的很有趣。」另一邊的神秘專家打斷了他的自嘲,用比他更加肯定的語氣說:「試一試總好過什麼都不做,只是,我們就算想要嘗試,也沒有合適的辦法。我們不是意識行走者,我們也無法理解意識的本質,無法徹底控制意識活動,完全控制自身的心靈只是天方夜譚而已,只有理論上成功的可能性。不首先解答『意識是什麼』這個問題,即便是意識行走者也不可能真正完全徹底地控制自身的意識活動。」
「意識是什麼不早有各種假設了嗎?」又有神秘專家插口道。
「那只是假設,就連你自己都不完全相信那樣的解釋,不是嗎?我們無法從真正意義上,找到一個完全且完美的意識作為參照物,所以,根本就不可能看清意識的真面目,也無法找到我們對待『意識』這個概念時所疏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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