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悲慘世界2(2/2)
病院裡的研究者和被研究者不是沒有緣由就集中在這個孤島上的,他們賴以研究和生存的資金,也不是他人白白付出的,所有的研究也不是出於「長生夢想」這樣直指個人慾望的結果,也許在整個研究過程中充斥著不少私人因素和政治因素,但從最初的想法和最終極的目標而言:找出病因並完成治療,才是最重要的。
末日症候群和引發末日症候群的「病毒」,在被意識到其存在之後,就一直被各個國家的知情者視為遠超過去已知所有絕症和瘟疫的病災源頭。這個私密性極強的研究之所以能夠獲得大量的資源,並不僅僅是因為有大量私人資本在支撐,無論在什麼時候,能夠獲得以「數十萬」為單位的人體樣本,都絕對無法避免國家政治的涉入。
病院得到了充分的資金、設備、人員和樣本,本身就意味著正在進行的研究會對整個人類社會產生重大的影響,從而必須得出一個好的結果。
可是,他們失敗了。亦或者說,在他們成功之前,那種種被知情者預測過的情況,以及沒能預料到的情況就接踵而至,讓整個病院的研究陷入一個效率低下的狀態。而在封閉的環境下對外界的觀測,也只能得到一個可怕的結論:世界就如同其自身數十億年的歷史一樣,以某個契機為因,發生滅絕性的變化。而對身處在這個滅絕性異變過程中的人們來說,卻沒有能力去辨認,這是一種周期性的變化,還是一次永久性的變化。
而這個契機,從病院角度進行觀測,的確就是「病毒」引發的。這一切,都是有預兆的,人類察覺到這個預兆,從而在這個病院裡試圖研究出躲過一劫的方法,但是,失敗了。
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失敗了……
如今,病院和外界的聯繫已經完全中斷,而在中斷之前也沒能接收到具體的原因——為什麼會導致聯繫中斷?當病院裡發生了一些惡性的事件時,病院之外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當意識到的時候,不,實際上,在如此強烈地感受到整個變化所帶來的結果之前,這個結果就已經被預想到了,所有的研究都是為了避免這個最壞的結果。可是,仍舊無法避免,並且,如自己所不希望看到的那樣,一切都發生了,可怕而突然的程度超過了預期。
病院裡還沒有被「病毒」感染的人,包括研究者自身在內,已經不超過二十人。一部分研究人員在被登記感染狀況之前就已經消失了,誰也不清楚他們是如何躲開警戒線的,此時又在島嶼上的何處,是怎樣的一種狀態。而沒有離開病院的研究者只能徒勞地等待宣判,他們目前為止所有的研究成果,都無法拯救他們自己。
在阮黎醫生被確認感染「病毒」之前,研究員被感染的事例就一直存在,但是,在阮黎醫生之後,感染的事例就愈加頻繁,而在研究過程中所產生的怪異情況也愈加頻繁。在末日症候群的前期,研究者還可以用自身作為最直接的樣本繼續研究下去,但是,當病情惡化到一個階段時,研究者就會被自身的幻覺折磨,再也無法研究下去,他們所負責的方向也自然而然地減速,然後停頓。
曾經收容外來病人樣本的設施,正在被原研究者填滿。這些研究者過去在病人身上嘗試過的手段,在一種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不得不在他們身上繼續。當研究者變成被研究者的時候,研究者的數量卻無法得到補充。
從外界運送物資,保持和島嶼病院聯繫的船隻,在一個星期前就已經徹底了無音訊。海岸邊隨時可以看到腐爛的生物屍體,還存活的海洋菌類也已經發生了可怕的生物結構和生理性的變化,在數據統計上曾現出一種自我摧殘時的狂躁。無關乎它們是有智慧還是沒有,當它們的存在性狀發生變化的時候,當它們的生存環境發生變化的時候,死亡降臨得如此之快,又如此之痛苦,那是人用肉眼就能看到,從感性和理性上都能感受到的痛苦。
整個孤島被看不到邊際的海洋包圍著,而這個看不見邊際的海洋卻正在變成一個看不到邊際的地獄。最和人緊密接觸的空氣和地質的成份,每一天都在加劇其變化,雖然仍舊可以供人呼吸,但是,和一個星期前的滋味可謂是天壤之別。即便在晴天的時候,整個病院也被一股沉重低沉的氣壓包裹著,連陽光都無法帶來明媚的感覺。
每個研究部門都在缺人,每一個研究通道都變得人跡稀少,過去曾經多個人相互協作的工作,如今只能依靠個人的力量去攻克,而這樣的變化對於正在試圖攻克難關的人而言,正是絕望而痛苦的。正因為知曉個人的力量有多薄弱,個人的思想有多麼局限,才因此更加難以看到希望。
如果說,在這樣讓人難以呼吸的時間裡,還有什麼東西可以全力運轉,積極對抗,那就是超級系色和超級桃樂絲吧。知道超級系色存在的人,以及知道超級桃樂絲存在的人,也因為受到了兩者展現出來的,那不受外界因素干擾的持續性的鼓勵,才能堅持下去,即便如此,他們可以清晰看到,自己身邊的人是以何等的速度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