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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 安德的戰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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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一個幻覺嗎?」他不由得這麼想到。

安德醫生當然無法得到答案,但是,他也並不執著於這個答案。比起答案,更重要的是研究,他將自己選中的數據打包,錄入到磁碟中,便帶著一如既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密室。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門外過道的時候,卻再一次被怪誕的景象震撼了。

長長的走廊布滿了和無機材料既然不同的有機血肉,這些就像是增生的物質一樣攀附在天花板、牆壁和地面上,而並非是被臨時塗抹上去的。

安德醫生知道自己的病情再一次加深了。然而,他早已經下定了決心,只要自己還能思考,就不會因為這種恐懼而原地止步。他已經想到了新的可以嘗試的辦法,至今為止,所有的高川複製體都是利用其他和「高川」無關的末日症候群患者改造而來的,那麼,如果使用我和「高川」有更緊密關係的病人呢?他想到了最早接受特效藥治療,卻仍舊喪失了人格的三個女孩:咲夜、八景和瑪索。

儘管在最初和「高川」簽訂研究協議的時候,「高川」以自願的實驗體身份,換取了病院認真將這些女孩當作是等待救治的患者,而並非是實驗體的承諾。到目前為止,病院也確實遵守了這份協約,就連超級系色的誕生,也更多是一種特殊方向的病變結果,人工改造的痕跡極少,但如今病院的狀況變得如此惡劣,甚至於連全世界也許都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安德醫生不覺得還有堅守這份協約的必要。

換句話來說,如今他能夠想到的辦法,都只能通過違反協約來進行,如果這麼做可以讓研究更進一步的話,他認為自己有必要,也有價值去這麼做。

安德醫生不知道自己還能清醒多久,還能活多久,也許自己違反協約的試驗也無法得到理想的結果,也許得到了結果,自己卻等不到應用結果的那一刻,但是,沒有關係,他並不執著於自己是否可以得救。他迫切地,想要驗證自己的新思路,找到結束當前這讓人絕望的困境的曙光。

安德醫生摸了摸牆壁上增生出來的血肉,用力撕下了一塊,周邊的血肉便宛如痛苦般扭動著,他依稀可以聽到哀嚎的幻聽,但是,他的內心卻變得更加的冰冷堅硬,他可以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這種變化,那些曾經對患者抱有的憐憫,對自己的毫無成果產生的惱怒,對幻覺和現況的恐懼和絕望,都在質變成別的某種東西——那是莫名的情緒,是強烈的衝動,是比以往還要強勁的動力。

在這種與內心深處質變的東西的支撐下,他突然覺得自己對這些怪誕的現象不再抱有好奇和恐懼了,但並不是因為失去了好奇心和恐懼感,而是知道將會有更大的恐懼降臨,在那個更巨大的恐懼的對比下,如今所有的好奇和恐懼都是蒼白的,不值一提的。

他回到正常的通道中,進入還在運轉的電梯中,一路上到處都是空蕩蕩的,仿佛人都死光了,但是,他還是可以聽到人的說話聲,很細密,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仿佛有人在暗中窺視自己,甚至於,自己可以感覺到,那些人在窺視的同時充滿了恐懼。

充滿了恐懼的竊竊私語聲讓他內心中,那情緒和感性的質變更加迅速,就好似要不這麼做,自己就會崩潰一樣。

安德醫生用目光巡視著,卻完全找不到這些人。然後,再一次恍惚,他察覺到自己已經離開了電梯,走在通往患者宿舍的道路上。這條曾經很熱鬧,充斥著研究人員、其他工作人員和患者的路,也已經變得蕭條,植物枯黃了,水泥和石板上同樣增生出血肉,散發出古怪的氣味,角落裡的陰影就如同總有什麼東西藏在那裡窺視著自己。

自己可以看到的怪誕的景象,正在變得擁有某種規律,它們似乎固定成這樣,不會再變成其它模樣。

然後,安德醫生來到了那棟安置咲夜、八景和瑪索的大樓前。這棟宿舍樓也和過去的印象不同了,大致的輪廓還在,但是水泥建築的外觀質感已經和周遭的風景融合,鋪上了一層蠕動的血肉,讓整棟樓看上去更像是某種器官。

——快了,就快了。

安德醫生心中的聲音反覆述說著,他頓了頓腳步,便再無猶豫地走了進去。

靠近某一層的走廊盡頭,沒有上鎖的房門敞開著,從外邊可以對房間內部的構造一覽無遺,因為裡面只有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只有簡陋的擺設,桌子和椅子安置在最醒目的地方,三個神情呆滯的女孩一如既往地擺弄著手中的紙牌。安德醫生站在門外,好幾秒,他都在注視這副景象,儘管自覺得內心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但是,他的雙腳仍舊在門邊仿佛被某種力量的禁錮般,無法立刻就踏入這個房間。

安德醫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在阻止自己,但是,他知道,這種止步不前的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自己一定會進入其中,一定會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他希望更快看到成果,無論是失敗還是成功。他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愈發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了。如果失敗了,就要重新開始,如果成功了,就要加快下一步的速度,根本就沒有繼續思考人性的時間。

然而,他站在門口的時間,比他想像的還要久。安德醫生只覺得內心的衝動已經快要變成一股灼熱的火焰,將自己焚燒起來了。他感到,自己的神經、肌肉和骨頭正在這股高溫中融化,然而,他時而會掙脫這樣的感覺,有一種陡然清醒的感覺,便發現自己還是自己,那種「融化」的感覺不過是一種錯覺而已。

安德醫生意識到,自己的症狀和收集整理出來的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病症相比是如此的相似,只是,從病變的速度來說,似乎比大多數末日症候群患者都要快。

「你是誰?你要做什麼?」質問的聲音突然從側旁響起,安德醫生嚇了一跳般,猛然轉頭看去,只見到一個全身藏在防化服中的人拿著警用槍指著自己。安德醫生沒有回答,他從罩住這人腦袋的頭盔鏡面上,看到了自己的樣子:那張臉幾乎已經不是人的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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