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0 蜉蝣廢墟深處(2/2)
並不是失憶,而是本能阻止自己去做「回憶」這個行為,但這樣的認知也依舊是淺薄的,席森神父能夠感受到更深沉的東西——拒絕回憶並不是因為過去的記憶會帶來恐懼和絕望,而是為了阻止自己深入進行「思考」這個行為。單純想一件事情的話,隨時都可以做到,但是,要針對性地去剖析已經生和即將生的某些事物,就不能缺少情報,而這些情報大多數都是以「記憶」的方式提供的。
不能回憶,就無法提取所需的情報,也就無法深入思考。席森神父的本能在警告著他,此時此刻進行深入思考是一種何等可怕的事情。
可是,不回憶,也不思考的話,就連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接下來應該做什麼才是正確的,都無從知曉。
席森神父舉目四望,在統治局特有的風景中,從來沒有一處廢墟是眼前這般——不是建設好後被摧毀,也不是胡亂建設以至于格局混亂,亦或者構架不全,更像是存在某種神秘的力量,將原本完好的建築當成泥巴,緊緊捏在一起,結構上的扭曲,卻並不妨礙基礎的一致性,但卻仍舊有太多的細節證明,這一個東西其實原本是兩個東西。
他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在這片怪異的廢墟里,自己就像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人——然後,他進一步想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來到這裡,當他不由得再進一步琢磨的時候,那種強烈的嘔吐感再次湧上來。他捂住嘴巴,但體內翻湧著,一種具備實體感的東西,猛然出現,沿著食道而上。
席森神父再也按捺不住這強烈的異物感,大聲作嘔,一條魷魚般的怪東西,活生生的,掙扎般蠕動著,「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席森神父沒有任何猶豫,上前一腳踩爆了魷魚的頭部,神秘專家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就確認了,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這個魷魚般的怪物有著氣球一樣的觸感,並沒有它的外表那麼堅韌,在死亡的時候,竟然還出尖叫聲,從體內溢出大量深紅色的液體,就像是血一樣——席森神父也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為「血液」。
竟然從自己的體內鑽出了這麼一個怪東西,席森神父也不禁生出雞皮疙瘩來。又有什麼記憶湧上來,他想到了素體生命,想到了末日真理教,想到了納粹,想到了中繼器,想到了獻祭儀式……但是,只存在單詞上的概念,並沒有明確構成句子去描述一個清晰的信息。
席森神父從來都沒有此時那麼渴望身邊有一個可以進行情報溝通的同伴,但只要想起「同伴」這個詞,就會伴隨著「死亡」這個詞的出現,,讓他不禁想到,也許在此之前,就已經有許多同伴死了。
無論如何,自己都必須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亦或者找到可以解決問題的人——席森神父十分清楚,自己僅僅是被警告,不應該深入思考,卻並不意味著,自己完全不能思考。不能思考的話,就只會變成失去自我意識的行屍走肉,但只要可以思考,就能通過思考進行某種目的性的行為——思考行為和目的性,將會成為他前進的指示。
先,就像是本能一樣,席森神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特殊的」這一點。此時此刻的自己不是特殊,這就意味著,存在複述宛如自己這般的人,他們可以進行一定意義的行動,進行具備一定目的性的行動,知曉一定程度的情報,乃至於,他們進行思考和行為的程度,比自己此時更快更強,也意味著,他們對現狀有更好的認知和解決方法——這樣的人,不一定全部都是敵人。
「我需要幫助。」席森神父這麼說著,仿佛遵循著某種吸引力般,向著某一個方向行去。大約過了百米的距離,他聽到了鈴聲,就像是老舊的單調的陰森的電話鈴聲,但在他的印象里,這樣的鈴聲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可是,這樣的異常不會他的邏輯里單純列為「不好的物事」,因為,這個鈴聲是熟悉的東西,讓他在第一時間,就產生了這是「電話鈴聲」的印象,而不是將之誤認為別的什麼東西。
「電話鈴聲響起」意味著「有什麼人在嘗試聯絡」——於是,證明了他人的存在,以及彼此進行聯絡行為,也是有意義的。
席森神父在產生這樣的邏輯時,也直覺知曉了「電話」在什麼地方。他毫不遲疑,跨過廢墟般的建築,從一片不知道是什麼事物上剝落的殘骸中,找到了「電話」——就和他聽到電話鈴聲時,就產生的印象那般,那是一個老式的轉盤電話,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形態。
雖然外形是老式的轉盤電話,但是,電話的主體沒有線路,主體和聽筒之間也沒有線路連接。鈴聲還在響,席森神父頓了頓,就拿起聽筒放在耳邊。
「餵?」
「席森,我是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