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1 失控區域(2/2)
「有什麼新計劃嗎?」席森神父一邊問詢,同時有一種直覺,讓他的目光投向左側的方向,那裡似乎生了什麼情況,卻無法用肉眼看清,也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那是很細微的,卻很急促複雜且持續性的變化。一時間,他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兒眼花,看到的事物有些迷濛。
「要恢復全部的安全網絡已經做不到了,統治局部分區域已經完全失去聯繫,我們派出的人手在之前的意識衝擊下,哪怕能夠活下來,也無法如同素體生命那般迅地恢復意識,一旦素體生命率先恢復過來,完全可以預見我們的人手全軍覆沒的情況。所以,我打算只回收可控制區域的人手,將這些區域和失控區域完全隔斷。我已經做過計算,這種做法最多能夠確保三分之一的區域。」
「也就是說,這一盤大蛋糕,我們必須拋下三分之二,才能確保自己的三分之一?」席森神父哪怕沒能深入自己的記憶去進一步思考,但卻完全可以聽出這絕非是過去自己等人的算盤——預期的收入太低了,和自己的習慣並不相符,毋寧說,當前的狀況已經有足夠的細節表明,自己等人投入了大量的精力,而目前的結果卻顯然不盡如人意。
盡如人意的結果,是不會讓自己落入如此悽慘的境地的。連思考都無法深入進行,對任何智慧生命而言都是絕無僅有的悲劇。只要明了智慧,就沒有人一輩子都想做蠢貨。而現在卻是自己不得不去做這麼一個蠢貨。
「……我已經無法思考,如果這是你思考後做下的決定,那我也無法反對。」席森神父並非在謙虛,在自己無法思考的時候,能夠思考的同伴就更顯得可貴了。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不得已的蠢蛋,那麼按照聰明人的指示作戰,總比自以為是更可能有好結果。
這個時候,廢墟中的氣氛有點緊繃起來——這是席森神父自己的感覺,但從肉眼所見來說,並沒有那麼巨大的變化。從左側方向開始的異常變化,在他的感知中擴大,魔紋能的力量,似乎已經可以描繪這種異常的大體輪廓。就像是在水面敲響音叉時,即便音叉沒有放置到水中,也仍舊可以引起漣漪。氣壓控制的能力,對大氣的監控,正是這麼一種漣漪。
絲絲不詳的味道,從這種肉眼無法看到的漣漪中冒出來,讓視野變得更加朦朧,在那之後,席森神父確認了,那就是灰霧——灰色的霧氣從虛空中浮現,它們似乎原本只是極度細小極度稀少的顆粒,連氣壓控制都無法分辨出來,但卻在幾個呼吸間,就已經擁有了霧氣的形狀。
席森神父不知道灰霧的本質是什麼,卻知曉它們不完全是物質,亦或者說,物質態只是它們所表現出來的一種性狀,當它們如此表現的時候,用解析物質的方式去解析它們,可以得到部分「它們是什麼東西」的答案,但卻無法得到「它們真正是什麼東西」的答案,乃至於,僅從物質態去觀測所得到的結果,會反過來影響對它們其他性徵的認知。
灰霧就是這麼一種奇妙的存在,而當它抵達某個濃度,附和一定條件後,惡魔就會從中誕生。從過去所得到的情報進行總結,從灰霧中誕生惡魔的情況,其實是非常罕見的,大多數的灰霧只會引一些詭異的現象,而並不是構成更具實態生命性質的「惡魔」。另一方面,席森神父也並不為當前的情況感到恐懼,或者說,正因為眼下的情況是大量的灰霧,以及很可能出現的惡魔,說不定還有素體生命,但這些全都是自己了解,多次打過交道的存在,是自己認知過的東西,所以,不會覺得害怕。他甚至想起了愛德華神父,自己曾經的教父,那是一個能夠變化九百九十九種惡魔形態的可怕傢伙。
「它們來了。」席森神父如此對聽筒另一邊的莎說到。
「不要和它們糾纏,你所在的區域已經接近不可控的狀態,素體生命會在第一時間進行收割。我已經派畀過去了,但是,她不會進入失控區域。在她和你會合前,你必須自己前往最近的安全網絡存在可控區域。」莎如此回答到。
緊接著,一股電流般的刺激感從聽筒處激,但席森神父不覺得這種刺激感是從耳朵處鑽入體內的,而是從後頸處。他下意識摸了摸後勁,那裡有不同於肌膚,顯得十分堅硬的紋路,以及多個小孔。然後,他的記憶反饋到:那是義體的接口,而自己的身體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地方接受了義體化改造。
這種改造讓他想起高川,但是,自己的義體化和高川的義體化並不完全一致。
儘管無法深入思考,但是,來自於戰鬥本能的驅動,當席森神父產生了自身義體化的意識時,義體就已經開始進入戰鬥狀態。而來自於聽筒的刺激感,也並非時電流,而是一種被加密過的情報,這些情報進入義體後就被解碼並拆解,在他的腦海中形成一個個複雜的公式,與此同時,也讓他覺得,這些公式從血管和神經,流入全身內在的每一個角落。
自己無法思考,但是,這些公式可以思考,甚至可以這麼說,僅就某個範圍的邏輯層面上,這些公式會在更短的時間內,直接給出比起自己的思考更精確的結果。它們就像是一種思維模板,是輔助性的大腦,是寄宿在這個義體內的另一個靈魂。
席森神父不覺得現在的自己就戰鬥能力上,比起原來的自己更弱,當然,倘若比起逆轉戰場的可能性,卻是要弱了許多,因為,自己並不是用智慧去戰鬥的,更像是被既定的行為模式驅動的兵器。沒有思考,就無法創造奇蹟,思考的極限,決定了行為的上限,這是席森神父一直以來都相信著的理念。
而且,公式化的行動無法脫出窠臼,一旦陷入拉鋸戰,就會因為缺乏創造力,而被敵人抓住行動中的破綻,導致必然的敗亡。因此,席森神父一點都不想在這種不利的狀態下和敵人糾纏。
確認了從莎那邊傳遞過來的情報中,已經標註了可行性的路線,席森神父就直接捏碎了話筒,踩碎電話,以自己的方式杜絕敵方可能存在的追蹤。然後,空氣在他的一念中,開始捲動起來。灰霧也開始不安地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