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9 殺死自己(2/2)
對比起人們的攻擊思想意識,改變自我認知的方式和過程,以及最終可能達到的程度,此時展現在眾人面前的那無形無狀的攻擊,更來得直接快速。
如果說,過去的人類所掌握的手段,是文火煎熬,那麼,如今這恐怖而怪誕的手段,則是如同一顆子彈。「砰」的一聲,一個人的自我認知和思想意識就結束了。
這些目睹事情經過的研究人員,絕對無法承認,這個帶著瘋狂思想,宣告一切都被上帝主宰的研究人員還是自己的夥伴——在他開始這麼想的時候,他就已經形而上地死掉了。
「無法觀測到的,無法確認的,無法接觸的,從科學角度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另一個研究人員從驚悚中醒來,這麼對其他人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人要保持獨立性,就不能承認自己的思想和自我的意識並非屬於自己,而是他者的一部分。倘若自我是一個錯覺,那麼,死亡就在眼前。」又有一個研究人員在警告自己般,述說著。
「他到底聽到了什麼?」也有人問到:「這些話,很難想像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就如同我很難想像,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有一陣子,沒有一個人接話,仿佛都在想著自己的事情,仿佛都在想著這個瘋狂而扭曲的死者所象徵的意義。只要他們自己願意,他們可以找出許多理由,去否定死者那瘋狂的想法,去駁斥那扭曲的揭示。但是,他們開始意識到,自己正越來越難以去否定這種在平日裡不屑一顧的歪門邪道的想法。
因為,他們所處的境況和平日裡完全不一樣——末日已經臨頭了。
這個病院裡所有的人,都已經做了種種嘗試,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從每一個自己可以獲取到的情報中,去勾勒這個世界的變化。然而,在他們能夠看到、想到和推論到的狀況中,沒有一件是好事,沒有任何好的預兆。一切都在變得惡劣,每一次變化,都只是在變得更加惡劣。
他們的遭遇正以一種直接又殘酷的方式否定他們的努力和想法。無論是理論研究,實踐行為還是客觀事實,都似乎在證明這個世界並非他們自身所想像的那樣,他們對自己,對世界,對未來的認知,都是主觀且錯誤的。
「我們無法觀測到,也無法接觸到,卻實際上在影響著我們的東西,真的存在嗎?」終於,有一個研究人員打破沉默,這麼問到,「我們的思想正被我們的視野約束,我們對自己的認知以及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正在被我們最習以為常的思想束縛。我們在這層層的約束中,自以為是正確的,卻實際已經偏離了正確的道路嗎?」
「不要說了——」立刻就有研究人員感到噁心,他不想聽對方講這些東西,因為,他感到自己也在動搖。
「我們是如此的渺小,人類真正意義上的誕生,也不過幾百萬年,人類文化的誕生,最遠不過數千年,人類科學的成形,也不過數百年。在這個星球上,也不過是存在時間最短暫的一批生命。」另一個研究人員喃喃自語,「我們曾經認為,我們只用數百年,就已經初步知曉了世界是什麼模樣,我們自己是什麼模樣,但是,我們真的知道嗎?」
「不要再說了!」那個一直感到噁心的研究人員朝他大喊,「不要想了,不要說了,這沒意義,這樣的思考只會讓你更加快速地崩潰。你也不想變得和那個傢伙一樣吧?」
「我們一直都期待外星生命是存在的,我們希望能夠在宇宙中,找到和我們類似的存在,我們從來都不認為,人類在宇宙中是孤獨的。但是,我們真的希望,人類並非特殊,在我們之外,真的存在和我們一樣的生命嗎?」那個研究人員仿佛沒有聽到那焦急憤怒的喊聲,仍舊在自言自語,「我們真的希望,有比我們更加聰明的東西存在嗎?真的是希望,人類並非特殊的那一個嗎?不,其實我們的尋找,我們的想像,我們的思考,都只是為了證明,我們才是最特殊的那一個……我們在恐懼……」
「住嘴,不要說出來!」大喊著的研究人員似乎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夢囈般的同伴,最後會說些什麼,他感到無比的噁心,一種從意識心理上的抗拒到身體生理上的反胃,迫使他衝上去,掐住了這個同伴的喉嚨,意圖讓他的話吞回肚子裡,「不要在這裡說那句話,永遠不要!」
然而,他的出手似乎晚了一步,又似乎這個被掐住喉嚨的同伴身上已經因為他的行為,發生了連鎖性的反應,這種反應無法停止,直接衝破了生理機能上的阻隔,讓他在被死死掐住喉嚨的時候,仍舊能夠發出一種不似人的聲音:「然而,我們確實並非是特殊的,我們只是那萬千群星之子中不起眼的一員。那些東西,那些最早的群星之子……咯咯……它們來了……它們看過來了……」
他就像是看到某種恐怖的東西,只覺得有一個瘋狂的想法,正在把自己的大腦攪得稀爛。他不斷地吐血,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究竟說了什麼,也預感到了自己的行為之怪誕詭異,他很想收回自己所說的話,可是,來不及了。他預感到了,那恐怖的無形無狀的東西,正向自己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