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1 迴響(1/2)
身體就像是重新上油的車子,發動機帶動每一個零件進行磨合,傳動機構傳遞著陣陣熱量,每一個運動細節都變得飽滿。桃樂絲開始感受到了。
這種逐漸變得潤滑的感覺,每一秒都在上升。
自己的思維,自己的手足,完成動作所需要的每一個微小單位的自洽,就好似從一種巨大的發散而鬆軟的狀態變得緊緻,變得細密。不需要呼吸,不要神經去發送信號,不需要血液流通帶來能量,不需要依靠內臟的運動去支撐生理需求,肌肉和骨骼的局限性正在一種自然的狀態下解開——自這個身體誕生以來,桃樂絲從來都沒有全身心感受過,也從來都沒有推動到極限的自體能力,正在以一種神秘的方式復甦,成長,一轉眼就已經發芽,再一轉眼就長出粗壯的枝幹。隨後,枝葉也繁茂起來。
桃樂絲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可以做到何種程度,但是,現在的自己無疑可以做得更多。超級系正在發出聲音,之前,桃樂絲沒有聽到,現在,她聽到了,那聲音仿佛在傳遞某種信號,仿佛在她的耳邊輕聲述說。桃樂絲還看到了,從超級系那平板一般的外形構造中,正伸出一條活靈活現的線條,像是動物那活生生的觸鬚,也像是某種冰冷能量在空氣中滲透的軌跡。桃樂絲不知道是否只有自己才能看到這根近乎透明的線,也無法分辨,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但她毫不在意,也對這詭異又奇妙的景象沒有半點恐懼。
近江沒有任何動作,瑪索不見蹤影,灰塵粒粒分明,停滯在半空中,一道道宛如漣漪一樣的波紋隨處可見,在空氣中有,在牆壁上有,在地面上有,在任何事物的輪廓表面上也都存在。而這些漣漪也是停滯的。沒有聲音,沒有呼吸,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毫無生命的背景,看起來像是立體的,卻其實是平面的,而自己就是被這平面的畫圍了起來。桃樂絲是這個宛如凝固般的景象中,唯一在活動著的存在,她抬起手,並不困難,轉動身體,也不困難。
這樣的情景,到底是一瞬間的無限延長?還是物理上運動的停止?無法分辨,也無需去分辨。桃樂絲十分清楚,自己那已經超越人類的認知,也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樣的情況,只能根據自己的已知去猜測到底是怎樣的情況。然而,猜測到的東西,和其實質必然存在一個巨大的錯誤的鴻溝。
在這種時候,如果去思考,那就會掉進陷阱里。高川的狀況已經給出了太多的警示。
所以,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感受,就將這一切當作理所當然。這就是自己如今的狀態下,理所當然可以看到的景象。就如同一個人不需要去研究自己的身體是如何運作的,只需要讓它全力運作起來就足夠了。
桃樂絲一把抓住超級系釋放出來的虛幻的觸鬚,塞入自己的後頸,那裡有和義體高川類似的接口。巨大的無法仔細分辨的信息如同洪流一樣灌入,她沒有類似大腦一樣的處理核心,於是這些信心就在她的體內散開,鑽進她能夠感受到的每一個細小的結構中,看似泛濫的情報卻如同水流入沙漠,轉眼就被吞噬一空。
在這一瞬間,桃樂絲便知道了少年高川和義體高川的接觸,以及兩者身上發生的變化。火炬之光的偏差儀式對這個世界造成的影響,可並不僅僅局限在自己可以感受到的範圍內,帶來的誤差也絕對不僅僅停留在自己身上。勿寧說,自己受到的影響雖然也很嚴重,但是,比起「高川」,這種影響還算是輕微的。
比起爭奪中繼器內部的主導權,比起近江那不可告人的計劃,比起敵人的中繼器的去向,比起那已經發生偏差的計劃,反而是奪回「高川」更加緊迫。「高川」在計劃中從來都是最為核心的環節,有著不可取代的作用,其身上的秘密,毫無疑問是揭開「病毒」謎團唯一的入口。畢竟,超級桃樂絲也好,系色中樞也好,從某個角度來看,都不過是他體內的那些秘密造就的。比起自己兩人,「高川」毫無疑問更接近源頭。
失去「高川」就意味著失去底牌,失去手足,近江陷阱也就沒了意義。由此比較,眼前的近江到底有什麼打算,反而不是最緊迫的事情。用邏輯去判斷,近江應該是知道「高川」發生的變化,系色中樞也清楚,反而是身為超級桃樂絲的自己,以及身為這次末日幻境中的桃樂絲的自己,完全被阻斷了情報來源,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和近江毫無關係。因為,最接近自己,最能夠對自己做手腳的,就是近江本人。
近江突然一改之前的低調,動用了「瑪索」這張底牌,試圖抓住自己,其本意肯定有「不讓自己離開倫敦中繼器」的意思。由此可以推斷,近江已經在明目張胆地妨礙自己在末日幻境中對「高川」的影響——比起計劃目前為止所產生的偏差,這種阻礙反而是更加不能忍受的。
「啊,是的,系色,是我。」桃樂絲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自言自語般說到:「我回來了。」
——指令確認,全力全開。
桃樂絲的念頭轉動著,一直凝固在眼前的景象也開始鬆動,從可以觀測到的微粒到近江的身體,都開始出現位移。這種位移正在加快,就仿佛世界正重新恢復流動。在看到近江的手指彎曲的一剎那,桃樂絲已經如同獵豹一樣,撲到了她的跟前。儘管在相對速度上,是絕對不可能比少年高川更快的,然而,她仍舊看到了「高川」過去看到的景象——目標連反應都來不及做完。
她的拳頭帶著要擊穿近江頭顱的氣勢轟了出去,周遭那才剛剛開始流動起來的空氣,就像是被打爆了一樣,向四面八方散射,急劇的氣流直接扭曲了視野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桃樂絲在近江那凝視著一個位置,尚未重新縮回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從身後陡然浮現的「瑪索」的身影。正如她料想的那樣,這種程度的力量釋放,無法讓「瑪索」也來不及做出反應——在倫敦中繼器內部,「瑪索」幾乎就是無敵的。
所以,正面對抗絕對不是明智的做法。哪怕自己再快,對「瑪索」也沒有任何意義。哪怕自己的拳頭將會在下一瞬間就打爆近江的腦袋,也絕對不可能變成現實——不,就算在這裡打爆了近江的腦袋,也不意味著勝利,同樣不代表近江會死亡。
近江可不是笨蛋,她知己知彼,能夠以這樣毫無畏懼的姿態站在自己面前,就意味著她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但是,誰知道她到底做了什麼準備呢?近江之所以可以成為近江陷阱,正是因為她在理論上可以針對「江」造成一定的影響,然而,哪怕是桃樂絲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會以怎樣的方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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