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1 蠕動的巨物(2/2)
義體高川不是不想思考,只是,思考得越多就越是痛苦,就越是感到絕望和瘋狂。
現在,他只想就這麼一直蠕動到自己的目標面前,趁自己尚未完全崩潰的時候將目標擊潰——至少,現在他雖然感到自己是一種「虛弱」的狀態,但實際對周遭事物現象的影響是如此的強大,遠超過去他曾經擁有過的強大。甚至於讓他覺得,就算是面對末日真理教的最終兵器,自己也可以輕而易舉打死一百個。中繼器是不是對手?可能已經不再是了。原本三仙島已經是理論上可以抗衡中繼器的存在,而現在這個異常的三仙島,這個異常的自我,完全是超越了三仙島的存在。
換句話說,既然現在就是自己瀕臨崩潰,人格俱滅的時候,也是自己前所未有的強大的時候,那麼,不就應該趁這個機會去做那些在過去覺得無力去做的事情嗎?趁著最後的理智還沒有繃斷,去幹掉所有的目標:納粹也好,末日真理教也好,無它們準備了多少後手和底蘊,有著怎樣的謀劃,本來是何等的強大;亦或者,對於所有反抗者而言,這些敵人是怎樣一種龐大的組織,顯得有多麼無可匹敵,最終只能落入其圈套,從而只能接受一次次的失敗,不得不絞盡腦汁,也無法確認自己會得到最終的勝利——這一切強大和弱小,被動和主動,在此時此刻的三仙島和自己面前,都將會被摧毀。退一萬步來說,哪怕無法全都摧毀,但也絕對能夠將這些敵人削弱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此時的義體高川就是這麼感覺到的。他是如此的痛苦,但是,越是痛苦,就越是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強大——而且,還在不斷變得更強,更強,更強……
蠕動,從物質的層面蠕動,從意識的層面蠕動。物性和非物性在三仙島怪物的面前再沒有分界,信息的巨大與否都不在具備決定性,那超越性的視角,正在將所有的存在,都觀測為一個宏大運動狀態中的一個環節,也都在這個宏大的運動中統合起來——所有區分事物的性質,所有主觀上附加的意義,都不過是這種種運動的一種表現形式而已,強行將之區分出來,根本就沒有意義。
義體高川在清醒時,會不由得想到:人類之所以將事物現象區分出來,也正是因為自身的局限性無法一次性觀測和認知其整體,而只能截取一個個的片段去分析,在認知到一定程度後,再將這些碎片和對這些碎片的認知一一拼接起來,最終需要的,仍舊是一個整體性的認知。否則,為什麼人類會去追求所謂的「大一統理論」呢?為什麼會想要將包括量子理論在內的所有理論體系連接起來呢?
如今三仙島怪物的視角,就是一個宏大的整體性的角度,根本就不需要再去分解成一個個的碎片。
在蠕動中,風景已經扭曲到了義體高川清醒的時候完全無法辨認到底是什麼東西的程度,但是,他覺得,當自己陷入那混亂渾噩的狀態時,其實是本能就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的吧。儘管和人類視角時的認知不一致,但時,人類視角時對事物的認知反而是片面的錯誤的,在那混亂渾噩的狀態下本能所知道的那些,才更具備完整性和全面性,才更加趨近於真理。
如果說,自己如今所面對的一切都是因為受到了火炬之光的偏差儀式的影響,那麼,就讓產生偏差的這個結果,去完成最需要自己的事情吧。至少,這個「偏差」讓自己得到的,是一種扭曲卻強大的,足以戰勝自己所見過的任何敵人的力量。
在自己清醒的時候,根本就弄不清楚方向,因為所有的參照物都是如此的扭曲,沒有一個能夠和人類的常識掛上關係,但是,在混亂渾噩的狀態下,一定是朝著自己心中最渴望見到的目標前進的吧。
正因為自己清醒的時候少,混亂渾噩的時候多,而且,少的部分還在減少,多的部分還在增加,所以,絕對不可能迷失在這異常的風景中。
蠕動,蠕動,不是拼命,也沒有停留,只是最尋常不過的一種運動,就如同輻射會抵達宇宙的浸透,就如同光從恆星中射出,就如同星星的軌跡。
然後,又一次清醒的時候,義體高川「看」到了一個清晰的輪廓。義體高川已經不在意自己到底是用什麼器官去「看」到的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有這樣的器官。所謂的「看」和「感受」,乃至於其他認知性感官上的區分,不過是人類自身局限性的體現罷了。所有對外在事物的認知,都在同一種反饋中統合起來,甚至於,義體高川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將之稱其為「認知」。
很可能,以這樣一個三仙島怪物的形態存在的自我,根本就沒有「認知」這樣的行為也說不定。正因為自己暫時清醒過來,所以才會產生「認知」,這不過是因為自己清醒的時候,仍舊充滿了「人」的局限性罷了。也許,只有處於「人類」這種狹隘的盒子中,才去需要「認知」這一行為,一旦突破這個盒子,將自我放大到某個極限,就如同自己如今這般,就已經不再需要去「認知」,也能夠知道了。
將自我牢牢困在「人類」之中——無論是人類的概念還是軀殼裡——就像是一直總是藏在井內的青蛙。
啊,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在清醒的時候,也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了。
義體高川愈發感到,自我存在性的徹底改變,身為高川人格的崩潰,已經越來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