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2 終末之期(2/2)
但即便不存在一個完整說明的原本記錄,病院也仍舊會對這些情報進行一定程度的掩飾和混淆,讓實際上非常複雜,超出認知和想像的「系色中樞」變成一個「超級生物計算機」之類看起來更加簡單的東西。而在實際的研究中,系色中樞也多是承擔對接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精神活動,捕捉lcl里那些用一般的儀器無法檢測出來的細節數據,並對這些活動數據,以及研究人員的相關分析進行演算的功能。
系色中樞其實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包括安德醫生在內,少數對病院工作有著深刻了解的老資歷的研究人員,也知道系色中樞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正因為如此,才不能讓系色中樞擔任除了「監控儀器和計算機」之外的事情。
因為,系色本身就是末日症候群患者,作為一個病人,她是危險的;系色中樞則超出人們的認知,有太多的不解之謎,那未知的恐怖,足以讓人心生警惕,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器物使用,它也同樣是異常而危險的。它的運作帶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很難想像會是一個始終按照他人的想法進行工作的機器——機器是安全的,只因為人的思想在做主導。可是,系色中樞是人嗎?系色曾經是人,但也是一個精神病人,其邏輯,其思想,本就讓人顧慮重重,現在連自身物理構造和生存姿態都發生了徹底的變化,其意識真的仍舊會是「以人為本」嗎?
任何不「以人為本」的想法所主導的活動,對人而言,都是危險的,是不可信的。
所以,病院在目睹系色中樞的誕生,並確認其未知性後,第一件事,就是對其進行限制。不僅僅是對其活動能力進行限制,更對其可能存在的意識活動進行限制,不去分辨那到底是人性為主導還是存在怎樣的非人性,總而言之,全面攔截其意識活動現象。之後,還要阻止它的行為領域,讓其儘可能少地接觸外在事物,將其對外在的影響降低到一個讓眾人感到「安全」的程度——但是,所有做了這些事情的研究人員都十分清楚,自己等人根本就不確定自己所做的那些限制是否真的有效,又有多有效,他們始終是懷著一種惴惴的心理,去使用系色中樞的。
他們已經竭盡全力。所有從他們知道的,可以想到的,有理論並可以實際做出的限制,被串聯成一個整體,而高塔就是這個整體的外殼,其內部的東西,無論是區域的劃分,無論是有沒有挪作它用,是不是藏匿了別的什麼東西,將這些在外人看來很凌亂,很隱秘的細節一一串聯起來後,所構成的那複雜的整體機能,就是為了壓制系色中樞的活躍。
但是,為了利用系色中樞,他們仍舊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讓人們可以從這個縫隙去和系色中樞進行交互,並且,還在這個縫隙上製造了安全拘束裝置,以確保隨時能夠斷開這種連接。
既想要與之接觸,想要去了解它,但卻又害怕它身上所隱藏著的未知,會在某一刻產生巨大的破壞。安德醫生和他的團隊,就是在這樣矛盾的心情和矛盾的做法下,引導其他研究人員,開展一項項針對「病毒」的研究實驗。
系色中樞從來都沒有抵抗過病院裡的每一種限制,它能夠充分理解這些研究人員的矛盾心理和行為,同時,也因為自身的能力,更加清楚「病毒」到底是多麼可怕——因為,就算是在研究人員看來已經足夠不可思議的它本身,也同樣無法理解「病毒」到底是什麼,無法直接觀測到其正體。在研究工作上,它有許多事情能夠做得比這個島嶼病院中的任何研究人員更好,但是,它同樣可以感受到,自身思維能力上的局限性。
合作是必然的。
但是,現在,合作的基礎已經徹底崩潰了。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誰食言,也沒有誰希望情況變成這樣,沒有人刻意去做導致這個結果的事情,沒有人想要從基礎上割裂這種合作。可是,合作的基礎仍舊崩潰了——就如同患上了絕症的病人遲早要完蛋一樣,這是不可避免的結局。
「病毒」對病院產生的衝擊,對這個世界產生的衝擊,要比所有人料想的還要隱秘、劇烈和快速。在能夠做出反應之前,在想到辦法之前,在能力提高之前,變異和死亡就已經提前到來了。
沒有預料到的結果,在發生之後,卻又發覺,其實是在情理之中。儘管是情理之中,卻又如此的讓人難以接受。
生病了,無藥可醫的話,病情就會惡化。病情惡化了,沒有辦法限制和扭轉的話,就會迎來死亡。這是多麼樸素的道理啊。
不僅僅是人類,就連這個星球,都已經患上了絕症一樣的末日症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