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2 無形之席森(2/2)
桃樂絲知道,近江在對超級桃樂絲和系色中樞進行認知的時候,包含有她們給予的部分,當她開始接受,並在某一刻,開始從相似的角度去嘗試思考的時候,其認知行為本身就是自己最有力的反擊武器。
近江似乎在同一時間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的視線猛然收縮回桃樂絲身上。但是,近江知道,自己仍舊遲了一步。當開始在意的時候,想要徹底排除這種意識,並不是瞬間就能夠做到的事情。那種「拋開不想」的念頭,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當認知開始的時候,這種認知的結果,就已經在一個人的思維中留下了種子。
下一瞬間,她就感受到了,在自己的意識中,這顆關於「系色中樞」和「超級桃樂絲」的種子正在發芽。一些從未知曉的情報,就像是自己的幻想一樣,莫名就從心中生出,儘管程度還不深,但也意味著,自己已經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思考了。她同樣清楚,只要自己無法徹底拋開對「病院現實」的認知,自己就同樣無法擺脫這種侵蝕。
近江原本是真的不在意桃樂絲曾經對她說的那些話,但是,席森神父的出現,卻動搖了這種不在意,哪怕只是一剎那,也已經足以讓對手趁虛而入了。思想和思想之間的戰鬥,意識和意識之間的戰鬥,認知和認知之間的戰鬥,從來都是這樣的迅速而徹底。對任何有意識,能夠思考的存在來說,這種戰鬥也比任何一種從物質上瓦解對手的戰鬥更加殘酷。
從這個角度來說,席森神父只不過是一個引子罷了,桃樂絲真正的反擊,並不在於席森神父本身。
不,不能再繼續這麼想了。近江第一次按住了自己的腦袋,有些皺眉。她知道,自己越是從這個方向產生想法,就越是證明自己受到的影響有多大,這種影響的程度加深,直接會在自己的認知中鑿開一條縫隙——當她無法否定自己認知到的東西時,她就完蛋了。
人們總是會否定什麼,但是,人們也總是無法分辨出,自己到底是「想要否認」還是「已經否認」。有的時候,越是否認,就越是意味著要否認的東西在自己的思想中,是那麼的根深蒂固。哪怕裝作不在意,自以為忘記,其實也是沒有忘記,無法不在意的。
人的主觀,會欺騙自己。
「你看,你又開始想了。」桃樂絲的嘴角浮現尖銳的笑容,「要不要讓瑪索過來幫幫你,看看她是否有能力解決你自己的問題?」
但是,近江當然不會這麼做,因為,她十分清楚,「瑪索」當然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因為,一旦由「瑪索」解決了這個問題,那也意味著自己在既有的自我認知上死亡,最後產生的,只可能是另一種自我認知下的自己——那到底還是不是自己?這個問題先不用回答。因為,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個新的自我認知,將是一個完全陷入在超級桃樂絲和系色中樞的「劇本」中的自我認知。
這個新生的自我認知,將會按照「劇本」的規划去想,去認知,去行動。
當然,這其實才是超級桃樂絲和系色中樞所需要的「近江」。桃樂絲之前的失誤,就在於她錯以為現在的近江是那樣的近江,但其實不是。
巨大的流動感已經開始接近倫敦中繼器,由風和物質碎片構成的人形在倫敦中繼器外圍不斷被撕碎,不斷被扭曲,不斷被銷毀,但是,很快就有新的輪廓在這一大片區域中的某一點產生。其數量越來越多,其質量越來越沉重,其形象越來越細膩,不同物質碎片混雜在一起時,所必然產生的縫隙和質感差異,也在不斷縮小統合,轉眼間,上百個看起來如同尋常人類一般的席森神父就誕生了。
席森神父站在扭曲的大地上,站在漂浮的物質上,倒立在那宛如觸鬚一樣舞動的莫名物體上,他們繼續像是某種巨大生物身上的跳蚤,當風吹過的時候,又如同散開的蒲公英。在那澎湃如同潮汐風暴一般的流動感中,他們就如同一個個漂浮在水中的孢子,隨著正在流動的一切,一點點滲入倫敦中繼器的防禦圈裡。
那孤立在倫敦中繼器內部的走廊上,當「瑪索」再次移動的時候,桃樂絲也開始移動。超級系的機能讓她可以在第一時間檢索到「瑪索」的出現位置,並針對性地改變地形結構,為自己的閃躲創造條件。在倫敦中繼器內部是不可能戰勝「瑪索」的,但反過來說,也不需要去考慮戰勝「瑪索」。
目標只有一個,不是瑪索,也不是近江,而是要在這條走廊上打開一條通往中繼器外側的出口。
超級系同時對近江和瑪索進行牽制,其形勢只會越來越嚴峻,哪怕對方不可能真正摧毀超級系,但超級系在中繼器內部可能產生的影響確實正在減少。桃樂絲在幾秒的時間內,就在這條獨立的走廊上奔馳了幾十萬公里,然而,走廊的構造和性質不斷改變,讓看似局限的空間永遠都不會重複,但是,哪怕近江必須調整自己的意識和認知基礎,無法全力去干涉超級系的影響力,但超級系對走廊的干涉頻率仍舊在持續下降。
以倫敦中繼器為主體的戰鬥,無論是桃樂絲還是席森神父都無法涉足,兩者無論哪一個進入中繼器內部,都同樣會陷入被動的境地。席森神父在倫敦中繼器外形成的現象十分醒目,但是,一旦他進入倫敦中繼器里,也同樣會淪為囚徒。所以,席森神父的出現,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攻入中繼器內部,而是針對近江製造陷阱,並在倫敦中繼器的出口打開後,從外部接應桃樂絲。
在最壞的可能下,一旦桃樂絲逃離倫敦中繼器,近江有可能會直接利用中繼器的力量對其進行直擊。倘若真的發生了這種情況,即便桃樂絲是最終兵器,也很可能無法倖免。正面承受中繼器的攻擊是不理智的,但是,席森神父的能力能夠增加逃生的機率。
因為,至今為止都無人知曉。席森神父從愛德華神父那裡繼承並發展出來的「終極變相」到底是什麼。其體現為無形無狀,如今遍布在倫敦中繼器外的巨大「流動」,也不過是一部分體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