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劊子手(1/2)
畀看不清攻擊自己的素體生命的動作,只是知道,儘管有許多素體生命同時在移動,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起攻擊,但在剛才,同一時間起進攻的只有一個素體生命。『更多的素體生命冷漠地站在圈外,她可以感受到那些生硬又面無表情,宛如面具一般的臉上,向自己投來的目光——說是目光或許也有些不對,因為畀不能肯定這些素體生命和人類一樣是用「眼睛」視物的,也許它們有著類人的外型,但或許並不具備五官類似的感官功能,也許,那張宛如面具的臉就真的只是徒具外型,擁有某種象徵意義的面具。
對於素體生命具體的本質和特徵,畀一無所知,儘管這些素體生命和統治局交戰許久,又在統治局崩潰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肆無忌憚地活躍在統治局區域中,為原住民所懼怕,可想而知,定然有不少人試圖去理解它們,剖析它們,然而,畀在自己的一生里,無數次在統治局區域裡穿梭,和其他原住民有豐富的接觸,對統治局諸多範圍的情況都有所經驗,但卻從來都沒有實際找到過關於這些素體生命的資料。倘若真的有人研究了,但沒有留下資料,亦或者因為某些緣故而讓資料無法傳達。
哪怕是莎,對素體生命也有諸多不解,對於畀所認知的每一個人而言,素體生命本身就是一種如霧裡看花的秘密。奇特的生命,強大的生命,怪誕的生命,像是人卻實際非人,那些關於它們的傳聞,全都是從隻言片語中總結和推測出來的結果,實際它們到底是如何誕生的,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記載。
它們的強大毋庸置疑,畀曾經和素體生命有過交手,她對於當時自己的失敗可謂是沒有什麼疑惑的地方,並且之後也從來都沒有找到過自己獲勝的可能性。如今的她或許在能力、經驗和裝備上比起過去的自己要強大太多,但是,和素體生命之間的鴻溝仍舊沒有填上的感覺。
畀十分清楚,自己覺得手中這把機械結構的刀狀兵器可以依靠,實際上是一種錯覺,那是宛如身陷沙漠的絕境中,渴望尋求一根救命稻草時,才看到的海市蜃樓。她強行讓自己相信,只要拿著手中的刀狀兵器,自己就仍舊擁有機會,哪怕是千分之一或萬分之一的機會,她相信,只有讓自己相信這一點,才不至於在這場戰鬥中崩潰,然而,更殘酷的現實,屢屢提醒著她,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錯覺,而試圖相信錯覺的自己也不過是一個愚昧的妄人。
畀的行為看起來冷靜果斷,但是,隔著頭盔面罩,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那看似沉靜的眸子深處,複雜又糾結的情緒和心聲一直都在不停翻滾。只是,這沸騰的思緒和情緒,並沒有讓她的行為錯亂,在依靠防護服的效能進入了一種乎尋常的狀態後,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打了某種興奮的激素一樣,在一種渾噩和清醒交織,在那無邊的讓人恐懼的幻覺中,正在變得格外強大,至少在戰鬥方面是如此。
素體生命的攻擊是如此之快,畀根本看不見,只能憑藉直覺揮動手中的刀狀兵器,依靠那奇妙的機械結構製造緩衝的餘地。她聆聽到的,是雙方碰撞時,產生的各種沉悶聲和叮叮噹噹的聲音,她的身體不斷後退,不斷旋轉,每一個角度都是由防護服推動的,讓她無法分辨,到底是自己帶動了防護服,還是防護服在牽引著自己。而自己既像是操控傀儡的人,又像是傀儡本身。衝擊感在抵達一個數值後就穩定下來,隨後兩秒內,畀承受了總共三十多次攻擊,卻有一種達到某種平衡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快要適應這種平衡了。
然而,當她生出這樣的想法時,輕銳的聲音急促地響了一下,她正欲從身側的攻擊中調整身體,卻即刻有一種大腿被貫穿的感覺。這個感覺在下一個零點一秒內就變得深刻,灼熱,疼痛,仿佛肌肉斷裂了,氣力就從這個傷口快流失,讓她的右腳不由得一軟。在她意識到生什麼之前,她甚至沒有半點驚愕的感覺,就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下,不,毋寧說,就算不是現在,也會是下一秒,總之,這種程度的傷口一定會出現的,即便如此,因為身體陡然失去平衡,所以根本無法徹底接住迎面而來的又一擊。
這一次,頭盔的屏幕中清晰顯示出敵人的身影。一個素體生命,手中拿著的同樣是刀狀兵器,只是看起來並不像是機械,而更像是完全由構造體材質製造成的,沒有任何機械結構,亦或者沒有任何可見的異常特徵的「短刀」。雖然描述成「短刀」,但在防護服的監控數值中,這把刀狀兵器的長度甚至比畀手中的刀狀兵器更要長上一截,僅僅是因為持有它的這個素體生命的四肢長度同樣畸形,才顯得它拿著的這把武器是一把「短刀」而已。
這個素體生命的人形輪廓是如此的修長消瘦,就如同骨頭外就是外骨骼,整個人都是由一寸寸的骨骼如魚鱗般疊加起來的,所有的細節都在顯示其非人類。但是,這在人眼中畸形怪誕的身體,卻又敏捷得過分,哪怕它已經轉到了畀的正面,畀也難以通過防護服的觀測系統檢測它的每一個舉動的細節。
在屏幕上,警告不斷彈出,防護服的系統已經開始應用支援程序給出的建議,但相對這個素體生命,仍舊顯得反應遲鈍。在防護服完成調整,在畀的反應變得清晰起來前,素體生命已經如同幽靈一般,再次轉了個角度,而扭動的手臂帶起那把構造體材質的短刀,也沿著詭異的軌跡,和畀手中的刀狀兵器擦身而過。
畀眼中的世界進一步變得緩慢,自己的動作猶如在水中騰挪般艱辛,她看到了雙方兵器擦出的火花,感受到了機械傳動裝置對這次衝擊的減緩,但卻無法讓整個身體擺脫刀鋒的陰影。在她產生一個「無法避開」的念頭同時,那爽快又怪異的斬擊就將她的右臂斬斷了。
與此同時,另一股衝擊從更遠處爆,在頭盔屏幕羅列數值的同一時間,就擊中了畀的側腹。沉重的攻擊並沒有撕裂她的身體,卻讓她的內臟整個兒抽搐起來,那股力量甚至沿著她的胃部和喉嚨竄上來,又散入她的每一條神經中,讓她感到整個世界都在轟鳴,嘔吐感和疼痛緊隨其來,然後,自己的雙腳脫離了地面——畀就像是利箭一樣飛了出去,然後撞在半空中一睹無形的牆壁上,整個人仿佛貼在上邊,頓了頓,才反彈落下。
畀仍舊沒能利用敵人的這次攻擊逃離敵人的包圍圈,在她的四面八方,似乎早就變成了看不見的監獄。畀沒有昏迷,因為在她承受著痛苦時,尖銳的針頭已經扎入她的血管中,防護服的緊急維生系統按照它被設計成的那樣工作了。仿佛岩漿一樣灼熱的,粘稠的感覺,沿著畀的血管流向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那些痛苦便被這灼熱掩蓋了,下一瞬間,灼熱又被更劇烈的痛苦掩蓋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