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 遺產(2/2)
席森神父已經站起來了,他的雙腿在顫抖,他感到憤怒,對自己為何如此的恐懼感到不解,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在告訴他,愛德華神父就要消失了,很快,很徹底,這次見面,就是最後的告別,這個如師如父的男人在交代後事,而在這個房間裡的所有伏筆,在很久以前,就已經被這個男人埋下了。這就像是一個不知道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觸的機關,唯一知曉的就是觸條件:當愛德華神父自身難保,而席森神父也陷入一個死亡的命運時,愛德華神父就能夠通過這個機關,用自己的死去換取席森神父能夠活下去的可能性——是的,並不能保證一定可以活下去,僅僅是一種可能性而已。
「愛德華神父!」席森神父用顫抖的聲音喊著。
「要小心瑪爾瓊斯家,你不是唯一一個還擁有劇情的角色,它們的劇情或許比你更加漫長,更加地接近結局。」愛德華神父的聲音就像是輕煙一樣消失了。與此同時,壁爐陡然爆炸,火光衝出來,纏繞在他那已經融化得不成人形的輪廓上,讓這支像是蠟燭的東西兇猛地燃燒起來。從窗外射入的紅光雖然愈見清晰,卻仍舊被這暴漲的燭火壓住。席森神父看到了,從燭火中飛出的一大堆宛如死人臉的惡靈般的東西,幾乎可以說是無窮無盡。
這些惡靈之臉在房間裡肆虐,哀嚎,尖叫,詛咒,又在紅光中融化,即便如此,它們仍舊像是無窮無盡。席森神父被這些惡靈包圍了,但惡靈們沒有侵犯他,反而讓他覺得它們在保護著自己,不受到紅光的侵襲。他抬起頭,那一直阻止他看向窗外的自內心的恐懼,在他同樣自心底的憤怒中變得弱小,雖然沒有消失,卻再也無法阻止他瞧過去了。
於是,席森神父看到了,那懸掛在窗外的血紅色滿月。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沉重,如此的不詳,栩栩如生,就像是在統治局中看到的那樣。統治局那滿目蒼夷的末日景象再一次擠入他的眼帘,房間、惡靈、火光和那燃燒的蠟燭,全都在這一刻消失了,他又一次,宛如從噩夢中驚醒般,回到了自己一直都在的戰場。
仿佛快要墜落地上的巨大紅色滿月,以及月面上的如同女體和樹狀觸手融合在一起的黑影,全都再一次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一直在對抗它們的那無形無質的東西正在從感覺中消失,像是融化了,又像是鑽進了紅月和黑影中。席森神父無法看到,但卻能夠感受到,魔紋喚起的「風」,在臨界兵器的增幅下,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印象:無數的惡靈正向著紅月和黑影呼嘯而去,正是它們帶起了遍及整個統治局遺址的風,它們無處不在,無縫不鑽,哪怕是紅月和黑影掀起何種異常,都無法逃過它們的衝擊。
席森神父目力所及的範圍內,所有的物質都在快風化,包括他的身體,然而,他那已經無比扭曲,也無比醜陋的身體在風化碎裂後,卻露出原本的人形的肌膚和身體。一個完全由血肉構成的,沒有一絲構造體材質的,看似無比正常,十分健康,卻又讓席森神父覺得充滿了義體所不具備的澎湃力量的人類身體。
讓人不敢相信,這真的是人類的身體。
那感覺中由惡靈掀起的浪潮越是沖入紅月和黑影之中,紅月和黑影就越是有一種分離的感覺。席森神父覺得一定沒錯,那由女體和樹狀觸手構成的黑影,一定是在和紅月分離。即將墜落地面的巨大紅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度虛化,就像是那些看不見的惡靈填充了它,讓它也變成了幽靈,變成某種幻覺,變成了並非實質存在的東西。而黑影也在扭動,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適應,總而言之是在變形,那些非人的部分正在收縮到女體輪廓中,女體輪廓也在縮小,如同被封印了一樣,正在變成一個更加直觀,更加確實存在的事物。
最後一個眨眼,那強烈變化的一切驟然停止,就像是惡靈全都沖入了紅月中,而紅月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那個已經沒有非人外貌的女體輪廓,以一個正常人的大小,靜靜落在地上,就在席森神父的一百米開外。所有曾經遮蔽視野的東西,無論是建築還是灰霧,也全都消失了,天地清明,只剩下一大片像是沙子又像是灰燼的東西覆蓋在大地上。
愛德華神父的存在感完全從席森神父的感覺中消失了,而席森神父也終於看清了這個戰場上剩下的最後一個敵人。她的樣子並不讓席森神父感到陌生,但也很難想起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這個女人,但是,席森神父沒來由知道她的來頭:江。
在想起「江」這個名字的時候,席森神父覺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了,因為,對方在許多地方都給他一種強烈、熟悉又充滿了侵略性的存在感,那是曾經在末日真理教的最終兵器身上感受過的存在感。
眼前的女人和最終兵器是如此的相似,但又並不相同。
真江、女巫vv、無名之子、四天院伽椰子、愛德華神父……一連串的名字沒來由從席森神父的心頭浮現,並讓他有一種覺悟: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她會以此時的模樣現身,正是新世紀福音爭取到的最終成果,為此,整個新世紀福音已經被徹底擊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