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 織網者(2/2)
席森神父很快就明悟了,這種既視感來自於哪裡——火炬之光,那些最喜歡也最擅長使用「偏差」概念的神秘去施展力量的瘋子。過去他就認為那些人就是瘋子,儘管他們的力量的確不可思議,明擺著的強大,但是,從行為到結果,都讓他覺得,是比納粹更加瘋狂的傢伙。
瑪爾瓊斯家的末日真理雖然不被世人理解,充滿了非人性,侵略性、排外性和自毀性,但卻不可否認,他們本身是秩序的,亦有意圖向著一種「必然性」的秩序靠攏;納粹的瘋狂,源於人類自身的根性,其衝動和情緒化,並不妨礙他們自身的秩序,並且,在末日真理教的三巨頭中,這些劣跡斑斑的傢伙反而是和人類最為融洽的存在,他們的存在仿佛就喻示著人類自顧自斷定的自身所有的「惡」,打個比方,如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認為自己存在罪惡,那麼,納粹可能就不存在了吧;至於新世紀福音,那就是徹頭徹尾的異類,從前席森神父還不明白為什麼末日真理教中會出現這麼一些異類,只能用在「同一系統中所滋生出來的,為了生存和展而必要的多樣性」去解釋,但他現在卻覺得,那根本就是一個可怕的意志所預謀的匕,它將這個匕隱藏在末日真理教里,為其裝上了套子,不顯露其鋒利,直到圖窮匕見的一日。換句話來說,末日真理教在不受到干預的展條件下,是不存在「新世紀福音」的,也許從神秘學來說,「三巨頭」的確是存在的,因為「三」這個數字很特殊,對末日真理教這樣的神秘組織而言更是如此,但是,除了瑪爾瓊斯家、納粹之外,第三個巨頭原本不應該是「新世紀福音」,而是別的東西——到底是什麼,至今也已經無法考證了。
一個龐大的陷阱,儀式、陰謀、意志……隨便怎麼形容,總而言之,它巧妙地編織了命運,將不應該存在的東西,塞入了應該存在的一堆東西中,偽裝得惟妙惟肖。很難想像它是如何做到的,但倘如真有某種東西,某種情況,某種歪曲幫助了它,那麼,沿著那條歪曲的痕跡去找尋,一定會看到「火炬之光」。
偏差概念的神秘,整個組織全都是運使偏差性的神秘,其本身就像是一個偏差的奇點,是偏差的代行者和預言者,是加害者也是受難者。其內部和外部的性質如此一致的神秘組織,在這個世界上也是獨此一家,它是如此的特殊,特殊到了,幾乎沒有神秘專家可以理解,它為什麼會存在,並對其天然感到排斥和厭惡。席森神父也曾經是無法理解其存在的一員,但現在,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了。
火炬之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就是「偏差」,是對正常情況的一種扭曲,是這個世界走向末日的最本質因果的一種體現。也許這個存在一開始就是喻示著「毒瘤」存在,也許,它是世界扭曲的一個側面體現,它並非是那布置了貫穿時光和幾代人的儀式陷阱的意志所布置下來的,但是,那個意志利用了它。
而如今眼前的怪物所使用的力量,帶來了火炬之光的既視感,那麼,席森神父覺得自己有理由懷疑,火炬之光的存在正是因為眼前怪物的存在。換句話來說,那種偏差的扭曲的神秘力量,其根源就在於眼前這個怪物,而並非是火炬之光,火炬之光才是這個怪物的代行者,而火炬之光的那些神秘專家卻毫不知情,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自己此時的戰鬥,毋寧說是和火炬之光總體的戰鬥,更甚者,是在和比火炬之光更本質的偏差和扭曲進行戰鬥。
席森神父第十二次被擊飛,可身體的痛苦並沒有壓過從思維中誕生的壓迫感和恐怖感,以及由無數幻覺幻聽帶來的宛如銘刻在靈魂上的痛苦。他對自己正處於一個「奄奄一息」的狀態十分理解,毫無意外,也同時可以感受到,這種「吊著一口氣」的狀態將會在某個極限到來前,一直延續下去。自己絕對不會好轉,但也不會突然就崩潰。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遊走在生於死的鋼絲上,即便如此,自己的內心仍舊在叫喊著「戰鬥」。
席森神父從未想過放棄,他覺得自己既是渾懵的,也是清醒的,即是理智的,也是瘋狂的,矛盾在他的**和意志中始終存在,並成為了最大的動力,是力量的源頭,是自身神秘性的根基,也是支撐自己繼續戰鬥下去的底力。
魔紋能的有形現象,臨界兵器的無形變化,和那看不見道不明的偏差扭曲的力量對抗,每時每刻都在摧毀著什麼,異化著什麼,撕碎了許多東西,又同時構成了同樣多的東西,這些東西有自己看得見的,也有自己看不見的。席森神父完全只能利用神秘專家的直覺,以及一種恍惚狀態下的感應去觸碰它,感受它,接受它,針對之做出改變。
雙方的力量每時每刻都在放射,戰鬥是如此的激烈,席森神父已經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和怎樣的東西戰鬥,那明明是人類的女體,卻釋放著讓「空間」和「時間」都沒有意義的力量,讓精神和物質混為一團,模糊不清的力量,以及讓思想和行為不斷在「和諧」和「不諧」的分界線上振動的力量。
僅從可以觀測到的現象來說,這個怪物的力量只能用「比誰都強大」來形容,但是,從自己仍舊在和其糾纏的結果來說,這種強大又未曾抵達完全無可抵禦的地步。這讓席森神父不由得感到,從愛德華神父處傳承下來的儀式的確成功了,自己正在面對的怪物原本定然是擁有一種絕對性的強大吧,如今,卻被削弱到了這個地步,簡直就是……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