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 怪物和怪物的戰爭(2/2)
這個巨大的,只保留了一個粗略的人形輪廓的構造體,長長呼出一口氣,就像是要將自己承受的壓力全都通過這種方式釋放除去——呼氣並不僅僅是形容,巨大而綿長的排氣口出巨大的汽笛聲,是如此的尖銳,充滿了掙扎,讓人不由得聯想起一些哀思,但又會生出一種歇斯底里的興奮。
所有聽到這個汽笛聲的生命都不由得受到影響,戰場上的烈度就像是被澆了冷水一樣,陡然間頓了頓,但隨即,更加瘋狂的廝殺就膨脹起來,將每一個可以活動的事物都捲入其中。建築物在崩塌,大火從街道和階梯的這頭燒到另一頭。素體生命、末日真理教巫師和死體兵就像是在一個絞肉機里,被做成腐爛臭的罐頭。
這個聲音甚至以不同的波長,傳遞到了其它統治局區域,被幸運的人們接受到,於是,那些人也開始狂了。
席森神父聽到了聲音,愛德華神父聽到了這個聲音,畀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們就能分辨出,這就是莎出的聲音,喻示著她的處境。
就在死體兵和素體生命以及末日真理教的巫師們僵持不下的時候,那些被異常血肉侵蝕的物體都開始劇烈顫抖,並在之後從原地脫離,或是單獨成為一條觸手,或是兩兩相接,拼湊成一條巨大的觸手。這些由有機物和無機物混合在一起的觸手,哪怕是最小的,也足足有五六十米長。
只是一輪掃擊,就將敵人的攻擊箭頭掃蕩了一大部分,讓死體兵軍隊得以在損失更小的前提下,以更快的度推進。
以素體生命和末日真理教巫師為主體的敵方也在這樣兇猛的攻勢中節節敗退,哪怕素體生命拿出自己那些匹敵臨界兵器的肢體式兵器也無法扭轉局勢,因為,愛德華神父的這次無定形態變相實在太龐大了,而且,其本身也仍舊在迅地,向著更高的神秘性進行變異。已經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會變成什麼。從某種意義上,所有意識到這些異常血肉正在進行更大程度的變異的有識之士,都對這種變異的結果有一種不詳的預感。那混亂的,混沌的,無法描述的東西,同樣會在這些異常血肉的變化盡頭呈現出來。
在這場統治局的戰爭里,越尋常意義上的「怪物」的恐怖東西,已經變得越來越多了。沒有人可以斷定誰勝誰負,但是,卻都有一種直覺,無論誰勝誰負,其結果對己方都將是一次徹底的,無可挽回的失敗。
似乎不管怎麼做,都不是正確的。在這個變化的迷宮中,出口已經被封死了。
席森神父當然也能夠感受到,他在尋找迷宮出口的同時,同樣被那不同尋常的恐怖糾纏著,在他所在的戰場上,他自己相對其它兩個越性的怪物來說,就是一個庸俗的生命。他看起來就不應該出現在這樣一個戰場上,然而,他的確在這裡,並親眼目睹,並親身體驗著兩個怪物的戰鬥,並竭盡全力要在兩個怪物之間的狹縫中求存。
因為某些看似巧合的因素而晉升到四級的魔紋並不能帶給席森神父半點優勢,那十字架狀的魔紋吞吐著灰霧,為他帶來過去未曾體驗過的源源不絕的強大力量。但是,相比其自己身旁的兩個怪物而言,這種強大的力量也仍舊顯得脆弱。魔紋能「氣壓控制」在最大的出力下,所製造出來的足以解離物質,釋放高能的現象,也無法真正給兩個真正的怪物施加根本性的傷害。
地面已經龜裂,裂縫長達幾千米,地表下至少十米都不是安全的地方,明明是堅固的物質,如今卻在更加強大的力量下,變得如同草皮一樣柔軟,輕而易舉就被掀起來。長著異常血肉器官的建築砸在那個只有一個人體大小的女性軀殼上,無法帶給對方足夠的傷害,卻會對周圍的環境造成強烈的破壞。
從這些無機物和有機物混雜成一團的觸手動第一次攻擊開始,席森神父就已經疲於奔命,他可不想被捲入到兩個怪物的戰鬥中心去。但是,就這麼離開也不可能,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如果不親眼目睹這裡的勝負,那麼接下來自己的判斷就會產生致命的失誤。而且,其實無論是局限在統治局區域,還是擴大到整個世界,自己等人早就無處可逃了。這裡生的毀滅,和統治局外的地方生的毀滅,正在以一條清晰的路線聯繫在一起,它們並不是獨立生的,而是一個連續性的節奏,不是單個的音符,而是一末日的曲子。
逃離,並不能讓自己活得更久。留下來,也許可以找到什麼突破口——哪怕這個可能性在席森神父眼中也是極小,但卻更讓他願意相信。毋寧說,偏執地去相信這種可能性,本身就是在這場末日的盛宴中最有力的掙扎。
颶風伴隨著衝擊波的釋放,從未在這個戰場上停止,到處都是事物從物質結構上崩潰的現象,從大體輪廓上的崩潰,到細微結構上的崩潰,當它們從一個狀態轉變為另一個狀態的時候,它們就像是被一層層脫去了堅硬的外殼般,變得柔軟而脆弱。在這個過程中所失去的那部分東西——無論是能量還是別的什麼——都被揮霍一空了,找不到了,無法返回了。
在席森神父的感覺中,自己所在的這個統治局區域,就像是一個不斷泄氣的氣球,而無人知曉,泄掉的氣到底去了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