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 直面恐懼(2/2)
生在愛德華神父和席森神父之間的這一切,就像是在漫長的時間中,被泥土掩埋起來,並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才開花結果。
那強烈的命運感,始終在席森神父的情緒中湧現。
愛德華神父的矛盾,就像是父子間的遺傳般,來到了席森神父身上,並讓席森神父感受到了,在愛德華神父的矛盾背後,同樣存在著更多的矛盾,但是,這些「矛盾」並非貶義的,也並非是被那些矛盾的人們自身所唾棄的,正好相反,是他們自己選擇了這份「矛盾」,就如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一致認為,這種「矛盾」才是最寶貴的遺產。
一傳二,二傳四,四傳八……在人和非人的界限上,一度踏入非人的領域,卻又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以一種可怕的意志,人的自我折磨,回到了人類的這邊——這個過程,在席森神父的身上延續,他感受到了,無比清晰地,強烈地,衝動地感受到了這個傳遞。
在席森神父的背脊終於砸在地上,仿佛有尖銳的石頭,敲中了他的脊椎,那劇烈的痛苦和麻痹感,沿著神經向肢體蔓延。他強行擺動身體,在地上打滾,在他試圖爬起來時,右手腕的魔紋傳來的灼痛感更上一層,就如同點燃了自己體內的某種物質,火焰沿著血管和神經燒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仿佛每一個毛孔都在噴火。
席森神父覺得自己宛如柴薪一樣在燃燒,可這種燃燒既帶來痛苦,也同時帶來力量。既然不同於義體化時候的力量,也不是自己過去曾經接觸過或擁有過的力量。這種燃燒的力量,正在和魔紋呼應,正在和臨界兵器呼應,正在和他的意識呼應,正在和自己的衝動呼應,正在和自己身邊,那利用氣壓魔方構成的巨大矩陣狀的儀式迴路呼應。
這一切都是和諧的,是從矛盾中誕生的和諧,是立足於非理性的東西才存在的和諧。這種和諧,讓席森神父在感受著自己內心恐懼的同時,也無所畏懼——是的,恐懼和不懼的矛盾,在這一刻,也誕生了和諧。
那個叫做「江」的怪物在什麼地方?席森神父在陷阱爆炸的一瞬間,就失去了它的蹤影,儘管,這從邏輯上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女巫vv和三信使的力量,將那個怪物實體化了,在某種層面上,讓它無法展現可能讓人束手無策的怪異之處。簡單來說,就是將一個「可能誰也對付不了的怪物」變成了一個「或許可以打敗的怪物」,這是一種概念上「強弱」的變化。席森神父覺得,那個怪物在受到這種變化的影響後,不應該仍舊可以在行動上做到「完全無法被觀測到」。
也就是說,無論這個女體怪物在陷阱之中是否受傷,但其做出行動的時候,哪怕無法直接觀測到,也應該可以被神秘專家的直覺感受到。
可是,席森神父既沒有看到這個怪物隱藏在爆炸背後的某種變化,也沒有明顯的感覺,就像是那個怪物一開始就不存在於那個位置一般——不存在?當這個念頭在席森神父的腦海中閃過時,他的身體已經在一種千鈞一的惡寒中行動起來。
無數的鎖鏈在席森神父的體表交錯,其中有明顯是物質的,也有明顯不是物質的,這些真幻交織的鎖鏈編織成籠罩身體的鎧甲,並隨之受到劇烈的衝擊。席森神父感受到鎖鏈的繃斷,以及那宛如飛轉動的鑽頭般的力量,一個勁朝體內鑽來。他的每一根肌肉都在試圖削減這股衝擊,但要完全無害化是不可能的,席森神父的身體已經被打得懸浮起來,在第二擊到來前,一根蛛絲般細小的線已經黏在他的腰帶上,另一根則黏在遠處的沙地一角。
蛛絲的彈性將他向後扯飛,而他之前被打得身體懸空的位置則出現了湮滅性的物質反應,一個肉眼可見的扭曲而空洞的現象,將儀式矩陣撕咬了一塊。
席森神父只是感到疼痛,但是,就如同愛德華神父所說,這種**上的痛苦,除了讓他的精神一度處於某種宛如上了天國般的恍惚狀態外,並沒有造成更多的傷害,反而,這種痛苦的延續,也同時在成為將他從天國拉回人間的力量,並不斷在體內放大——也許是錯覺,但是,席森神父真的覺得,自己在承受痛苦的時候,正在一刻比一刻更強。
席森神父忍受著被擊打的痛苦,忍受著宛如在自燃般的痛苦,一點一滴的痛苦積累起來,就如同一點一滴的力量積累起來。越是痛苦,就越是強大,沸騰的情緒和剛烈的衝動,每時每刻都在打斷那自行浮現的,不自覺的思考,讓那思考無法構成鏈環,無法繼續深入,無法變成一個更加清晰的想法。
這一切,就像是在做夢,在夢中進行著莫名的較量——在這個夢裡,敵人是如此的強大,而自己也並非是弱者,本應畏懼,卻毫無畏懼,因為,這是在自己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