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5 邪神降臨(2/2)
席森神父的目光被黑影所奪,他幾乎忘了時間,依偎在殘破的牆角,四周已經沒有比成年人更高的遮擋了,到處都是碎裂的低矮的殘壁、柱子、階梯的碎塊和不知道是什麼部分的構造體部件。火光從裂開的地面冒出,但那些曾經可以看到,殖生在大量構造體材質上的異常血肉,以及時刻飄浮在空氣中的孢子,全都不見了。只剩下抬頭就能看到的怪異的黑影,以一種緩慢得讓人感到恐懼的度,向自己所在的地面降臨。
席森神父想要出聲音,卻又不知道該出什麼聲音,只是「嗬嗬」地喘息著,他不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會導致死亡,但是,死亡臨近的感覺卻又是如此的強烈。魔紋能和臨界兵器還在起效,也確實在產生一些肉眼可見的現象,但是,即便被自己的力量所產生的現象環繞著,也無法給他帶來半點安全感。他告訴自己,眼前所見的一切都是幻覺,但卻找不到甦醒的途徑,就像是被自己的靈魂已經被困在這個充滿了末日的味道,也仿佛是世界上僅存的最後的地方。
席森神父無法思考,只能聆聽隱約在腦海中浮現的呢喃聲,他覺得之前還能知道那到底在呢喃著什麼,現在卻一點意義都聽不清楚了,雖然聽不清楚,卻覺得似懂非懂,仿佛有一些想法正要破土而出,然而,他同樣害怕這些想法破土而出。
「這可真是太棒了。」席森神父突然聽到自己的聲音,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那語氣到底是嘲弄還是讚美。
他已經意識到一點:如果無法擋住那個從月球降下的黑影,那麼,自己就要連同眼前所見的這個末日的世界一起死掉。這就像是自己突然跨越了時間,比其他人更快地,走到了世界的盡頭。當其他人還在末日的進程中掙扎時,自己已經目睹了末日的真理,然而,這樣的真理也真的不是他這樣的凡夫俗子可以領悟的。
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就在席森神父複雜而又朦朧的感受中,在這雖然有聲音卻仍舊顯得沉寂的氛圍中,在那怪異黑影的降臨所帶來的壓倒性的恐懼中,隨著風聲傳遞出來。
無法形容這聲音的古怪,雖然一聽到就覺得是「聲音」,但卻無法分辨出音色和音調,那既不是悠長的,也並非急促的,不是低沉的,也絕非是尖銳的,不是節奏,但也並不混亂,不難聽,也不算好聽,讓人覺得是一種純淨的,拋開所有主觀的和客觀的相對性,將一切特徵融為一體,彼此消磨,最終殘留下來的東西。
一聽到這個聲音,席森神父就不由得想起了愛德華神父,想起了在生眼前的異變之前,那個狂躁又瘋狂的戰場。於是,他兀然知道了從紅月上降臨的黑影是什麼,而此時出奇怪聲音的正體是什麼。
兩個怪物的戰鬥並沒有結束,而是自己從戰場的一角,在某種複雜因素的作用下,以感知性的力量,觸碰到了戰場的另一角。自己原本只能觀測到之前那種模樣的戰場,而現在則觀測到了如今這樣模樣的戰場,但其實兩個戰場上的戰鬥還在進行,並且,同時存在著更多不同的戰場,亦或者說,將這些複雜的,仿佛被割裂的戰場全都統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戰場,也是兩個怪物所能看到的世界。
自己那異空間轉變般的錯覺,僅僅是自己的觀測能力有著巨大局限性的證明而已。
那古怪的「聲音」讓空間泛起皺褶,就像是海浪推來,又有某種深沉的動力潛藏在海浪下方,那股低沉隱晦的波動感在席森神父的感知中卻又是如此的清晰。倘若將從紅月下降的黑影視為飛龍,那隱藏於空間皺褶之下的波動便宛如來自於鯨魚。兩個強烈的存在感彼此交錯,分割,產生衝突,天地之間也因此存在一種共鳴,鑽進席森神父的身體裡,讓他頓時又吐出一口血來。
席森神父十分清楚,碰撞就要生了,別看兩個怪物在肉眼視距中的相隔得如此遙遠,但是,對這樣的怪物來說,尋常意義上的「距離」從來都不是難題。當他注視著從紅月降下的黑影,就不由得想要看清楚,那隱約要從空間的浪濤中浮現的龐然大物到底是什麼。
一種隱約的直覺告訴他,那是愛德華神父。不,應該說,是曾經叫**德華神父的灰霧惡魔。
天空黯淡下來,就像是太陽落下,但其實這裡的天空根本不能叫做天空,也不存在太陽,就只是一片空蕩蕩的,及其深遠的視覺空間而已。在日暮後的黯淡中,紅月愈加顯眼,而那扭曲的黑影已經占據了紅月三分之二的面積,漸漸顯露出更真切的形體來:席森神父猜對了,那正是迫使愛德華神父不得不使用禁忌的力量去狙擊的怪物,那個疑似從人類集體潛意識中出現的怪物,那個不知為何呈現女性形體的怪物。
如今,它也仍舊是那個似曾相識的女性形體,看不真切其身段和面目,卻又有一種早就知曉的熟悉感。席森神父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講過它的,亦或者說,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了自己此時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它,或者說她,明明占據了巨大紅月的三分之二面積,卻又不讓人覺得她是一個「巨人」。
它明明從視覺上有龐大的感覺,但卻從那拋開理性的認知中,仿佛只有一個正常人類女性個體的大小——正常人類女性個體的大小,這個形容也是極為曖昧的,並不是一個固定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