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變質(2/2)
我只想通過我的行為,讓他們原本會完成的「偏差」再偏差一些。當然,我並沒有把握,去精確地控制這種偏差,更嚴格來說,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如何去做,才能確保這種偏差如自己所願。我懷著一無所知到來,要做連自己都無法預想其結果的事情,這樣的行徑恐怕在他人看來就如同瘋子一樣吧。將自己的想法寄托在這種沒頭沒尾的,無法確認其結果的行動中,在理智的人看來是無可理喻的。
然而,我只能這麼做。
倘若任何有理性和邏輯的行為都會被利用的話,就只能期待連行動者自身都無法確認的行為,其造成的結果會稍稍有些和某些預想有所出入吧——至於這些預想到底是出自哪個人,更甚者並非人類,那就已經是在結果產生之後才能說的事情了。
我不能肯定,自己的行動,自己的想法,不在「病毒」的需求之中。但是,就如同火炬之光的這些人一樣,見識短淺又愚昧無能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自己認為自己必須去做,且自己認為會有用的事情了。這裡沒有人會幫我思考,也沒有人能給出更好的建議,沒有英雄,沒有完全意義上洞悉一切的「聰明人」,也沒有任何能夠被證明絕對正確的標準,沒有足夠完美的參照物,沒有誰能夠給出從本質上真正解決問題的方法——如果有就好了,我是真的這麼認為的。
如果我的所作所為,也如同過去一樣,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一切我所不願意看到的發生,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嗎?」我在迷宮前駐足些許,向富江問到,而這個問題在我看來也是無聊透頂才會提的問題。
「當然,我們可是站在他們的地盤上。」對這無聊的問題,富江仍舊是那副平淡的語氣。
「可是,他們沒有出來,是覺得我們什麼都做不到嗎?」我盯著迷宮看,又轉向迷宮的腳下,風是一種流動,風聲是一種頻率,這些帶有節奏的現象,正在成為「連鎖判定」這一能力的依託。肉眼看不見的微粒,肉眼看不見的波動,就像是一條條清晰的線段,而我的感知便順著這些線段向這種節奏韻律的源頭追尋。在我的腦海中,無法一覽無遺的迷宮正被許許多多的線條勾勒出來,更有線條超過了這個立體的結構圖,向一片空白的外側蔓延,但之後就相互交織著,構成了新的輪廓。
新的輪廓和迷宮的結構在線條的交織中,呈現出極為明顯的關聯性,就如同畫在紙張上的兩個相隔不遠的圖案,正被多餘的線條歸納為一個巨大的整體。這個新的輪廓並沒有表現出我所熟悉的那些建築形態,但它確實是隱藏在地下的東西。
在這片由線條勾勒的輪廓中,一些點開始移動了,而當這些點移動的時候,也同時在我的腦海中放大。當點變成了一個更具體的輪廓時,看起來就是極為明顯的人形。除了是火炬之光的那些傢伙,還能是誰呢?沒有任何情報顯示,在我和富江到來之前,這個地方有被其他勢力入侵過。
「我們可沒有覺得你什麼都做不到,高川先生。」那些人形發出的聲音在連鎖判定發送到腦海中的圖像中變成了文字。
我沒有用耳朵去聆聽,也沒有用眼睛去看,僅存在於腦海中的這些圖案和文字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途徑占據了我所有的感官,而這並不是我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情況。只不過,在過去的時候,往往是要將能力超頻到連大腦都仿佛要融化的程度,才能在那種高負荷的狀態下產生這種體驗。有時候,這種體驗更像是一種幻覺,但是,當它如同正常的感官一樣頻繁出現的時候,能夠以這種方式更細緻地表現出如今正在發生的事情時,它就不再是幻覺了。
我以前就一直覺得,能力的強大和增強,都不是什麼好事。在進入病院現實後,更是將之和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病情惡化聯繫起來。如今我仍舊這麼認為,我此時所感受到這些不同尋常的感官表現,正是「高川」自身正在惡化的結果——明明都已經崩潰成lcl了,而lcl在病院現實的研究觀測中,是一種極為穩定的液態物質,那麼,其本身還有什麼好惡化的呢?這就不是我能觀測和理解到的東西了。
我無法從這種宛如幻覺一般的非常體驗中掙脫出來,我的感官持續被這種經由連鎖判定於腦海中呈現的複雜圖形和文字充斥著,並且,構成這些複雜的立體圖形和文字的線條正在以我可以注意到的頻率波動起來。越是去細緻觀察和體會這種波動,這些圖形和文字就越是扭曲,就如同那著軟繩編織出來的圖案正不斷搖動,似乎整個軟繩編織而成的結構都要在這越來越劇烈的搖動中解體。
理所當然的,我的腦海中所呈現的這一切,所有這覆蓋了我的視覺和聽覺等等器官感知的圖形和文字,都在對方說話的同時形變得極為厲害,若非之前進行過參照,得出這個輪廓是「人在說話」的結論,否則,還真無法辨識出自己的腦海中出現的都是些什麼。
即便如此,說話者的一些話仍舊無法按照我能理解的方式呈現在我的腦海中,連鎖判定在腦海中勾勒出的那部分文字已經徹底扭曲了。
真不可思議,連鎖判定僅僅是魔紋使者自身的「才能」,和更加神秘的「魔紋超能」相比,更基於個人的基礎素質,所具備的神秘性更少,卻竟然也可以變質到這種地步。除了我本人就在「變質」之外,沒有其他更好的我可以理解的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