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4 強制離線(2/2)
「弱者失敗一次就無法翻身,強者無論失敗多少次都有捲土重來的機會……嗎?」走火在自己的意識向倫敦中繼器內部收縮時,不由得這麼想到。一瞬間後,黑暗將他完全包裹起來,之前所感受到的,所觀測到的,全都在這片寂靜的黑暗中溶解,走火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正被過濾般,重新變得清澈,就像是在等待著自己重新成為一個胎兒,從母親的肚子中孕育出來。
「走火的意識已經回收了。」桃樂絲說:「s機關束具也已經重新安置,我覺得他需要休息一段時間,他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進行了太多的觀測,最好重新對自我意識梳理一遍。」
「沒想到還是失敗了。」近江雖然沒有表露出意外的神色,但是,也的確沒什麼可以高興的,她不覺得這次失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失敗就是失敗,己方在綜合力量層面所呈現出的弱勢已經被揭露得很徹底了,「現在沒有什麼可以阻止末日真理教更進一步揭穿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怪物了。」
「它們還沒有抵達呢,我可不相信它們可以完全轉化『誅仙劍陣』的力量,無論怎麼說,那也是理論上的超限兵器。」桃樂絲的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末日真理教的舉措的確叫人看不明白,但是,被擊中就是被擊中,哪怕效果不盡如人意,對方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她一直都有這樣的自信。
「儀式效果已經解析出來了。」近江將最新的數據解包,顯示在大屏幕上,「這個結構雖然很陌生,但其細節部分糅雜了大量熟悉的結構,所以它實際並不是新的儀式,而是我們過去所存儲的儀式的變種。而那些新的結構部分,其最終效果都是在增幅效果上做功,不存在性質改變。」
在另一個大屏幕中,一個有形的景象正在描繪著倫敦中繼器目前的處境:宛如花朵綻放般的倫敦中繼器被紛紛揚揚的粉塵包圍,而這些粉塵仿佛折射了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陽光,閃爍著七彩的輝光,並在整體上呈現出充滿澎湃感的運動方式,而又在具體到一部分粉塵,乃至於一顆粉塵顆粒,都在進行擁有規律感卻線路複雜的迴旋運動。這些運動並沒有直接觸及倫敦中繼器,卻以「量子位移為零」的倫敦中繼器為中心,製造了一個空泡。在這個比倫敦中繼器的體量大上一些的空泡內,什麼都沒有變化,但在空包外,一切都在劇烈地產生變化。
「這是某種形式的時空泡,其內部和外部的曲率是不同的。」近江解釋到:「在過去的科幻作品中,有人設想通過這種方式,在宇宙中繞過光速極限,實現超遠距離的穿梭。現在末日真理教通過儀式完成了類似的東西,卻是作用在我們身上。」
「這裡可是人類集體潛意識,而不是物質第一性的世界。」桃樂絲皺著眉頭說。
「廣義上的物質包括了常識中的物質和非物質。這個在人類集體潛意識中的時空泡,也許並不是正常物理結構的時空泡,但我們在觀測的時候,只能看到這一面。因為,我們的認知程度是有限的。」近江搖搖頭,說:「目前已經觀測到的數據,都只能讓我們從這個角度去認知它,而無論它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其效果都只有一個:將時空泡內部的所有東西從當前環境所具備的時空狀態中排斥出去。」
「你的意思是,如果將整個人類集體潛意識看作是擁有一個獨立時空狀態的環境,那麼,身處這個時空泡內部的我們就會被扔出人類集體潛意識?」桃樂絲已經明白過來了,「那麼,一旦被扔出去,我們會變得怎樣?」
「不會怎樣。如果在時間機器完成之前,大概要承受巨大的損失吧。但目前的時間機器已經足以讓我們承受住這種程度的時空歪曲壓力。問題在於,我們會出現在什麼地方。」近江解釋到:「如果末日真理教的儀式對我們附加了一個指向性的力量,我們很可能無法依靠當前的時間機器來修正這個指向。」
「……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為了更快地蓄積力量而限制了時間機器的出力,卻來不及解鎖嗎?」桃樂絲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為了完成最終的目標,時間機器需要吸納所有中繼器的力量,而為了最大程度上吸納中繼器的力量,自己等人額外對其施加了封鎖,結果就是,倫敦中繼器內部的時間機器無法在正常狀態下擁有足夠的出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解鎖出更多的出力。
僅能自保,不能反擊,也無法做到徹底的糾正。這就是倫敦中繼器在面對眼前的末日真理教中繼器儀式時,所要面對的窘境。
桃樂絲也不由得悻悻然「嘖」了一聲,但是,無論心情如何,都已經無法改變正在發生的事實。屏幕上,己方所在的倫敦中繼器正在空泡中虛化,桃樂絲已經可以感覺到那種巨大力量滲透到倫敦中繼器內部時所產生的壓力了,若非時間機器在運作,中繼器內部也要在這種壓力下產生一定的變形,雖然不至於產生傷筋動骨的惡果,但究竟會引發怎樣的現象,那就不得而知了。如今雖然能夠維持倫敦中繼器內部環境的穩定,但是,卻無法讓倫敦中繼器出現在自己想要的地方,在主動權上無疑失了一手。
屏幕上的數據終於突破一個新的峰值,對中繼器本身進行觀測的屏幕驟然一黑,失去了相關的信號。桃樂絲的感覺中生出一種飄忽感,就像是連自我感知中的自我存在都變得不太確定了。但是,這個感覺並沒有強烈到徹底剝奪「我思故我在」的哲學性的程度,桃樂絲很快就通過整理思考重新穩定了自我認知。
在無法用時間去描述的空白中,倫敦中繼器的輪廓重新浮現,在屏幕上重現顯示出一個有形的姿態——仍舊是如同綻放的花朵,然而,圍繞在其周遭外側的景象已經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強烈的物質性遠遠不是人類集體潛意識中那怪誕又恍惚的現象可以比擬的。
正如近江所言,倫敦中繼器被末日真理教的儀式轉移出了人類集體潛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