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 近江實驗(2/2)
她坐在高腳凳上,仿佛懸浮在虛空中,環繞她身邊的是無數的顯示屏,除了她和這些事物之外,再沒有其它具體的事物,也沒有更多的顏色。她所在的地方,和顯示屏上「畀」已經抵達的地方一樣,是中繼器內部特別開闢出來的特殊空間,這樣特殊的空間還有許多,每一個都有著不同的用途。
近江平靜地注視著一個屏幕,但是,視線的焦點卻並不在任何一個屏幕上,她在這個特殊空間裡,以特殊的方式同時獲知所有屏幕上的信息,而並不僅僅關注一點。她所等待的數據,在「畀」和「丘比」發生直接對話的時候,以一種堪比火山爆發的強度從屏幕中湧出,進而在她的腦海中,以一種更容易被她認知的形象而直接的方式重新構築。她的思維模式和人類完全不同,對信息的捕捉和理解也和人類完全不同,天然就有著遠超人類極限的處理和分析能力,能夠從人類的想像力無法企及的高度和角度去重新看待問題。
也正因為已經超越了人類想像力的極限,所以,也就無法被人類去想像和認知——於是,近江就成為了一團於人類而言真正的「謎團」。
這樣的近江之所以會和高川共結連理,並非他人所認為的,高川表現出了自身的特殊性,而近江比任何人都更更早的注意到了,而僅僅是因為義體高川對她說過這麼一句話:他不害怕任何能夠想像出來的東西,並認為所有想像出來的東西都必然可以認知,那並非是真正神秘的東西。一個有形的表現絕對不是自己產生恐懼的原因,而真正讓自己恐懼的東西,必然隱藏在那有形的表現之後,是那無限深遠的形而上的未知。
高川是她遇到過的男人中,唯一會對她說這種話的,她並不知道其他的男性會否這麼思考,但從實際遭遇來說,確實沒有其他男性會和她交流這些東西。最初對高川產生的興趣,就是源於此,並從這個起點,最終發展到了足以成為夫妻的情感,乃至於,強烈希望對方成為自己的所有物的欲求。
高川的特殊性當然很有趣,也很有意義,但是,在近江自己看來,卻並非是一切的開始。
近江是他人眼中的「謎團」,但是,在近江看來,如果真有什麼人可以在自己這個「謎團」中存活下來,不至於在深入交流中精神崩潰,那大概就是高川了。所以,高川對她很重要,是她十分珍視的伴侶。然而,在桃樂絲等人觀測到末日中,自己眼前的高川,和自己共結連理的義體高川,其本身也是無法倖免的——對近江而言,這正是她需要面對的,有生以來最大的挑戰。
只要是對跨越這個挑戰,斬破那些無法預判的荊棘有利的因素,近江都不會放過。屏幕中湧現的資訊洪流,正在近江的思維中剝離它的外形,那形而上的意義,以超越人類認知的方式,逐一展現在她的認知中。這樣的工作對超越人類的近江來說,完全不存在壓力,這反而讓她覺得有些遺憾,因為,這意味著「畀」和「丘比」的見面,其背後的意義並沒有達到一個她所期待的程度。
近江主導了雙方的碰面,嘗試以這樣的方式去激發更多的信息,但是,從自身「毫無壓力」的情況來說,這次實驗其實可以算是失敗的。
怎樣才能讓爆發的資訊,達到足以讓自己感到「有壓力」的程度呢?究竟哪些必要的因素相互碰撞,才能達到這種程度呢?如果自己一直「毫無壓力」,那麼,哪怕竭盡全力去披荊斬棘,也無法讓自己得到足夠的成長。近江認為,自己正處於一個強大卻尷尬的境地,那就是明明自己眼前所接觸到的一切都已經無法對自己產生足夠的壓力了,但自己仍舊無法百分之百打破自己能夠預測到的未來命運。
如果從現在到未來,都有一個清晰的階梯引導自己去突破去前進就好了。近江一直都認為,這樣的階梯是以「壓力」的方式體現出來的。簡單來去形容,那就像是遊戲和小說中,主角不斷碰到強大的敵人,擊敗對方,然後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強大一樣。
但是,近江面前已經沒有這種「比自己強大一些」的敵人了,卻在未來肯定會出現一個絕無僅有的終結性的敵人。她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滿級的新手村里屠殺兔子,卻要在近期的某一刻,跳躍到最終關卡的魔王面前,嘗試將對方打倒。
「果然還是無法跳過既定的步驟嗎?」近江也對目前的狀況感到困擾,她所制定時間機器計劃,在執行策略方面需要很高的精度,而現在倫敦中繼器被末日真理教強行驅逐出了人類集體潛意識,的確會對計劃產生巨大的影響。儘管眼前的情況在她看來,仍舊屬於可以處理的範圍,感覺不到什麼壓力,但是,末日真理教的行動確實下了一子好棋。
「畀」和「丘比」的交流仍舊在持續,她對雙方到底說了些什麼毫無興趣,因為雙方的互動只是有形的表現,隱藏在這個有形表現背後的意義,已經在她的腦海中完成了模型,由此足以知曉後繼影響,並且,已經可以確定不會產生決定性的影響。她的實驗,已經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