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9 惡誕(2/2)
一如義體高川最壞的估計那樣,即便他沒有一刻放鬆,始終讓這些畸形的素體生命處於被「重擊」的狀態,但是,它們身上的進一步異變,仍舊發生了,攻擊無法滲入它們的體內,也無法阻止從它們體內發生的改變。義體已經可以感受到它們內部的這種變化,那就像是心跳,像是脈搏,突然變得紊亂,超乎之前的劇烈,完全到了無法視若不見的地步。
無論如何去攻擊,都無法打算這樣的變化。義體高川嘗試放緩了攻擊,立刻就察覺到,無論自己是否攻擊,這些畸形素體生命的變化都會維持在一個固定的節奏。漸漸的,從它們的體內傳出的「聲音」變得複雜,就像是許多人在說話般雜亂,也像是許許多多的嬰兒在啼哭。哪怕不想聽到,這些「聲音」也會直接滲入到聽覺中,這個傳播途徑不是正常意義上的「耳朵」,就像是只要可以進行「聆聽」這種行為,就絕對會接收到這些讓人感到煩躁的信息。
究竟是用耳朵去「聆聽」,還是用全身去「聆聽」,亦或者用其它的知覺或思考器官去「聆聽」都無所謂。在義體高川這裡,這些聲音被義體接收到,並在義體內以它們自己的方式重構。義體的自我運作和這些「聲音」的重構就像是處於兩條平行線上,無法干擾彼此。義體高川同樣在這些「聲音」中感受到了會對人的精神產生強烈衝擊的負面因素,這同樣是一種會讓人瘋狂的聲音,只是,如今的義體高川在精神上,對這種程度的瘋狂已經有了抵抗能力,亦或者說,他自身的精神層面足以壓倒這種程度的侵蝕。
義體高川對自身的成長,是十分確定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讓他有所隱憂。若是從病院現實的角度去觀測和理解自身的這種成長,除了「病情加深」之外,再沒有更好的解釋。義體高川的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可以加深到怎樣的程度,他已經有很多次覺得自己已經到了極限,快要退場了,可就是在那極限的戰鬥中,他總能看似好運地存留下來。桃樂絲等人也必須承認,這絕對不是她們在其中做了手腳的緣故,她們無法如此頻繁地對「高川」進行調整,這也是過去的「高川」總是無法避免死亡的緣故。
他覺得自己如今的狀態很不好,但要說到底有多不好,到底是怎樣的不好,他也無法說上來。那充滿了惡意的感覺,從冥冥中傳來強烈的壓迫感,迫使他在各種意義上,各個層面上,都不斷加速,無法停止,仿佛永無止盡——就如同速掠展現出的速度一樣。
這是多麼可怕啊,有多少人敢於嘗試讓自己的速度超過自己所能理解的極限呢?有多少人可以肆無忌憚地加速呢?
同樣的,有多少人在那仿佛看不到盡頭的「病情加深」中,完全沒有憂慮呢?
或許,只有「愚者」可以。如果不思考的話,如果沒有常識的話,大概就能夠拋棄這恐懼的心理了吧——然而,這卻是義體高川無法做到的事情。
這個末日幻境裡,有著越來越多的狀況會觸發他這種恐懼,眼前這些畸形素體生命的進一步異常變化,就是其中之一。他能夠感受到的,他可以聆聽到的,他可以看見的,以及他可以推理和想像的,那些有邏輯和沒有邏輯的一切,都在不斷加劇內心中那啃食心智的恐懼。
哪怕是在信息世界裡孤注一擲,使用「自我聖殿」的時候,義體高川也沒有產生過這種程度的恐懼。那從畸形素體生命內部發出的嘈雜聲音,那像是嬰兒一樣的聲音,讓他的靈魂都生出雞皮疙瘩來。是的,如果只是「嘈雜的人聲」那還無所謂,但是,這眾多嬰兒般的哭聲,卻如同勾魂一樣,讓他的「心臟」都開始抽搐——如果他現在還有「心臟」這個器官的話。
這是……生育?
義體高川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這些素體生命變得畸形,難道不是一種惡意的扭曲,而是它們要進行生育的話,就不得不經受的變化嗎?不,如果真要這麼想的話,這一時間裡,素體生命對「莎」內部的入侵,以及之前的儀式,其最終的目標難道不是三仙島,而只是用三仙島做為一個必要的跳板?
它們,終究只是想要完成「繁殖」嗎?它們和末日真理教的合作,到底得到了什麼?它們將要完成的目標,到底是什麼?現在,它們會變得怎樣?如果它們將要在這裡生產,那麼,它們將會誕下怎樣的生命?
義體高川無法再繼續攻擊這些畸形的素體生命了,哪怕他根本不覺得,它們正在發生的變化,那仿佛生育的節奏,將會帶來什麼好東西。可是,他從來都沒有顫抖過的手,在聆聽到那嬰兒的哭聲時,開始顫抖起來。這是多麼噁心,多麼畸形的狀況啊,然而,無法打斷,哪怕再反感,也無法進行更進一步的動作。內心中的某些東西,再阻撓自己,而自己與其說無法抵抗這種阻撓,不如說,根本就沒有抵抗的念頭。
畸形的素體生命哪怕沒有再遭受義體高川的攻擊,也開始在地上打滾,抽搐,扭動肢體。義體高川從來都沒有在它們身上看到過如此痛苦的表現,他也第一次看到了,這些素體生命那畸形的身體部分,正在以詭異的柔軟姿態蠕動,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其中蠕動,穿行,鼓盪。
義體高川已經無法分清,到底是某種惡意的東西寄生在它們身上,還是它們的確完成了「繁殖」所必要的工作,正在經歷這一過程。但無論如何,義體高川都下意識明白,眼前的「生產」絕對不是正常的,也絕對不會產下美好的東西。
即便明白,他也仍舊想要看看,到底會是怎樣的東西被誕下來——只是對新生的生命,他無法在親眼見證前,就宣布它們是必須毀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