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4 權限重置(2/2)
這樣想的話,儘管已經是可以理解的範圍,卻更加讓人感到遍體生寒。伴隨著末日進程的加劇,下一次總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最終被食用的期限也即將到來——反過來說,即便沒有立刻食用,是否因為這個過程就如同釀酒般,越是埋藏就越是醇厚呢?
但是,最讓義體高川感到恐懼的,並不是這個充滿了匪夷所思的折磨的過程,而是,這個想像的背後,是基於「病毒」是有充分的自我意識,知曉自己在做什麼,並有目的去做這一切的——這個有意識的「病毒」,一定會比原本被視為無意識的「病毒」更加殘酷,因為它和人類的存在、意識、認知和觀測角度是完全不同的,根本就不具備通融性。
至於「無意識地給自己製造食物」這個可能性,當然也存在,不過,這已經算是較好的情況了。
當事情出現了某些可以設想到的糟糕變化時,它就會以更糟糕的方向滑去——這可是義體高川對待末日幻境的變化時,一直信奉的名言。
「病毒」其實是有某些有別於人類的意識和智慧的生命,它的存在性在人類的認知之外,進而導致它的意識和智慧是如此的不同於人類。它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神秘」——這樣現實的考量,並沒有帶給義體高川更大的信心,也絲毫沒有降低恐懼在心中積澱的速度和程度。
在未知的神秘中,總會有未知的可能性,足以擊破那些未知的神秘。但是,如果是更加精確的現實呢?在絕對實力差距下,運氣所產生的機率,又占據多大的比例呢?如何在極其現實情況下,去戰勝全方位占據優勢,對己方擁有絕對實力差距,而自己對之沒有理解的敵人?如果未知並非無限,世界也是封閉的,只要不斷破解未知,就一定存在全知全能的可能,那麼,「病毒」是不是早已經全知全能?亦或者是比人類存在更久,在這條道路上走出更遠的存在?
如果假設人類需要努力一千年,一萬年,地球生命周期,恆星生滅周期,乃至於一個星系從誕生到毀滅的時間長度,才能在理論上觀測到「病毒」,那麼,如今的人類,必須要自食其力,在沒有任何外力的幫助下,於一九九九年的最後期限到來時擊敗這樣的存在,才能避免成為其糧食?
這恐怕是人類認知中,理性思考中,最不可能的任務了。而這也是最為殘酷的,最讓人不想面對的,讓人最感到瘋狂和絕望的現實。
是的,即便是「高川」也不想面對這樣的現實。所以,他的確更傾向於「未知是無限的」,「世界不是封閉的」,「可能性永遠存在」之類的想法。
這個末日幻境裡,無論多麼匪夷所思的神秘,都比那設想中最壞最殘酷的「現實」要好一億萬倍。哪怕眼前兩個超出理解和認知範圍的龐然大物相互爭鬥所產生的壓力,都比那樣的「現實」要輕鬆一億億萬倍。這個充滿了神秘的世界,是如此的殘酷而悲哀,但是,如果它的殘酷和悲哀之後,有另一個更殘酷和悲哀的現實,那麼,這才是最讓人感到無力而絕望的地方。
三仙島的消耗是義體高川能夠明白的,而付出這樣的代價才能擊退,亦或者擊敗眼前這個不可描述之怪物,也是可以理解的。更進一步去深入思考,眼前現象的本質性,是義體高川不得不去做的。他曾經多次陷入這可怕的思維中,感受過普通人絕對不會感受到的絕望和恐懼,而義體的每一次調整和變化,都一度讓他從中解脫出來,但是,正如循環一樣,這瘋狂、絕望和讓人恐懼的思維和想像力,又會再一次捉住他。現在,他知道,自己又被捉住了,或許義體在難以承受的負荷中變得遲鈍,才導致了自己那讓瘋狂而絕望的思想念頭,再一次萌發和蔓延。
毋寧說,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不又是一種意識態的侵蝕和攻擊嗎?義體高川無法控制義體,無法控制自己的思考,就和過去他所經歷過無數次的那般無二。與此同時,他卻覺得自己的直覺正在變得更加敏銳,仿佛三仙島已經變成了一個持續向外擴散信息的源頭,自己不是主動去拿取這些信息,而是就沐浴在這些信息中——之前是理論上了解這一點,但如今卻有更加真切的感受,甚至於,可以感受到這信息洪流的「冷暖」,以及在這「冷暖」中表達出來的意義。那些義體無法承受的信息,反而在那瘋狂的思維膨脹的同時,變成了「只用去想,去感受就能抓住」的東西。
義體高川不可避免地去感受,原本極度封閉的三仙島,仿佛漸漸對他打開了大門。
他聽到了宛如幻覺般的聲音,那是三仙島內部無數人在一個統一的意志下的吶喊。它們,在呼喚他的回歸。
「權限——重置。」義體高川發出命令,於是,三仙島真的開始發出響應。
這個響應似乎只存在於義體高川的那膨脹的思維,瘋狂的想像和敏銳的感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