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7 各自角度的囚徒(2/2)
這是多麼可怕的變化,既在義體高川覺得自己可以想像的範圍內,但實際已經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範圍,這個義體的異變程度讓他自己也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太過於激烈、迅速、巧合,從而有一種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凝視著,擺弄著,無法自己的感覺。
這絕對只是在幻象作品中才會出現的情節,而且,哪怕是在幻象作品中也絕對不是一種溫和自然的情節。
「真是可怕啊。」義體高川咀嚼著內心中那不可遏抑的恐懼,哪怕他才剛剛戰勝了曾經認為強大的敵人,內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勝利的肯定,也無法讓那屬於勝利者的氣勢膨脹下去——是的,正是這義體的可怕變化,正是從這變化中誕生出來的幻覺和恐懼,讓他無法認為,自己真的是「勝利者」。
那個始終貫穿了「高川」人生的劇本,總會在高川處於某種極端的處境時若隱若現,現在,他又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這個劇本的存在——病院的劇本,桃樂絲等人的劇本,「江」的劇本,或許也是「病毒」的劇本,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主宰著這個末日幻境中發生的一切不可思議又必然的變化呢?
無論是在信息的世界裡,還是在物質態的世界裡,義體高川所能觀測到的範圍內,那些有明確形象的事物都在崩潰和坍塌,哪怕沒有如素體生命那般化作灰燼,也在變成更細碎的不成形的塊狀。沒有選擇攻擊義體高川,而是去維持信息世界中那個儀式性高塔天幕的素體生命,對這一切異常的變化不聞不問,視若未見,它們和高川是唯一沒有變形和崩潰的存在,纏繞在它們身上,纏繞在義體高川耳邊的古怪呢喃聲同樣沒有受到影響,就像是一切事物都如同泡沫一樣虛假,卻襯托出這個聲音的真實——比起那崩潰的扭曲的事物,始終如一的呢喃聲反而成為了最為堅固也最為實際的存在。
可怕的呢喃聲肯定是促成義體異變的一個重要因素,在這之前的素體化就是由它引發的,但是,這呢喃聲到底是從何處,到底是怎樣的東西發出來的呢?如果它比起這裡的其它東西,是更要真實的存在,那麼,如何才能夠戰勝它呢?義體高川設想,這個呢喃聲也同樣是「病毒」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的一種病態體現,但是,這無法解決他正在面臨的問題。
在信息世界裡僅存的素體生命形象一共有三體,在物質態世界裡,義體高川可以觀測到的素體生命有四體,多出來的一個素體生命正在被它的那三個同伴當成某種儀器設備使用,儘管從一些肢體形狀細節部分可以隱約想像出它原本具備的人形,但此時的它,身體的許多部分都不在人體的位置上,雖然說起來怪誕,但是,整體上卻讓人覺得,這只是一種方正的有稜角的設備儀器而已,並不會覺得多麼突兀——倘若沒有目睹它被同伴從人形拆解扭曲成這副模樣的話。
不過,雖然從行為上讓人覺得不適應,但是,無論是這麼做的素體生命,還是被這麼做的素體生命,似乎都沒有多餘的情緒,也許它們只是在進行最理所當然的行為。在物質態的世界裡,三個素體生命已經將自己和設備化的素體生命用眾多線路的連接起來,看起來已經放棄了所有的防禦措施,哪怕是對準它們射擊,也不會引發它們在物質態世界的反抗。不過,在信息的世界裡,它們的動靜要激烈得多,雖然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但卻讓人感到瘋狂。
它們在高塔下做著匪夷所思的,充滿了儀式性的動作,它們似乎發出了聲音,在說某種語言,可義體高川聽不清楚,因為那聲音混在呢喃聲中,很快就被那呢喃聲給壓過了。但是,它們的動作是癲狂的,一種自殘性的,歇斯底里的,哪怕它們和人類在構造和意識上都有相當大的差別,不過,義體高川仍舊覺得這些儀式性的行為對它們自身而言,也絕對不是什麼幸福的體驗。他可以從它們的行為中感受到的東西,全是一些衝動的,癲狂的,負面的,瘋狂的東西,完全沒有半點證明的感覺。
但是,它們的儀式行為又是卓有成效的,毋寧說,它們就在義體高川的眼皮子底下,在義體高川解決了其它素體生命,完成義體異化的那段時間裡,成功讓高塔和天幕「籠罩一切」——這是一種感覺性的說法,高塔和天幕的存在於此時,讓義體高川有一種被囚禁的感覺。他既無法觀測高塔內部,也無法觀測天幕外的一切,就像是他在這個信息的世界裡已經沒有其它道路可以走了。哪怕義體的異化,帶來了更加超凡的性能,能夠做到之前腦硬體所做過的所有信息態入侵,甚至可以做得更好更快更嚴密,所產生的信息洪流也更加巨大,但同樣無法將自己排除天幕之外,遠離高塔,從一個整體的角度去觀測眼前的一切。
他的視角受到限制,感知受到限制,獲取信息的渠道也受到限制,這些限制讓義體高川只覺得自己在眼下的信息世界裡,就是被困在水井裡的青蛙,是癱瘓在淺水中的魚兒。與之相比,回到物質態的世界裡或許會更加好受一些——但是,即便回到物質態的世界,也無法改變自己在信息世界的觀測角度和觀測能力受到限制的狀況。
之前他讓素體生命變成自我聖殿裡的囚徒,而現在,僅存的素體生命讓他變成了信息世界中的囚徒。而這樣的變化對義體高川來說,正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素體生命將完成對「莎」的封禁的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