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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2 偽物雛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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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剜腹殺之。

第七夜,剜膝殺之。

第八夜,剜足殺之。

第九夜,魔女復甦,無人生還。

第十夜,旅途結束,終至理想之鄉。」

明明之前還說無法複述那歌聲,但是小女孩卻宛如唱誦童謠般的輕徐語調,將那充滿了即視感的語言唱了出來。高川聆聽著她的歌聲,清晰感到構成自己的微小單位,無論是細胞還是義體的粒子都在顫抖,這歌聲沒有讓他打心底感到恐懼,卻讓這個義體化的無比堅硬的身體打深處恐懼地顫抖。

是「江」,是「江」嗎?不僅僅是「高川」,還有其他人聽到了她的歌聲嗎?這無法遏制的強烈想法就像是鐵錘一樣敲打著高川的內心。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江」的存在感在膨脹?「江」此時此刻就在這個至深之夜裡?

可是,腦硬體的運作沒有任何問題,那些沸騰的情緒一瞬間就被儘可能壓制在最低的幅度,讓高川重新冷靜下來。這讓他又覺得,「江」其實不在這裡,「病毒」也不在這裡,因為,如果這種恐懼是由它們引起的,那絕對不僅僅是「身體在顫抖而已」,在那恐懼面前,哪怕鋼鐵般的心智也會動搖,哪怕變成了機械的思考,也無法抵禦負面情緒的滋生。以系色中樞、超級桃樂絲和近江陷阱的手段,絕對不可能沒有半點徵兆。

腦硬體的變化,才是真正的警報,而現在腦硬體並沒有出問題。

所以,不是「江」,也不是「病毒」,而只是這個身體對偽物的應激反射而已。而且,雖然不記得那些歌聲的主體了,但大致感覺上,小女孩所唱的和「江」所唱的內容,的確有不少差別……從直覺上來說,高川反應過來時,覺得這是他人利用某些手段弄到了支離破碎的「江」的歌聲,然後再按照自己的主觀相反,重新拼湊成一首。

證據就是:在少年高川留下的印象中,最常出現的「江」之歌其實有三首,而小女孩的歌聲包含的是其中兩首的不完全的內容。

即便如此,有了這個歌聲,以及對歌聲判斷的直覺,以及自身身體的本能恐懼,高川已經明白了這麼一個事實:已經有人感應到「江」的存在,並試圖靠近了。上一個這麼做的蠢貨可是很慘烈的下場,現在的這一個……會是那個哥特少女嗎?藉助這個至深之夜,在向著病院現實發起試探的時候,也嘗試去追尋「江」的痕跡?

這裡對新世紀福音而言,果然既重要又危險。

高川這麼想著,卻沒有打斷小女孩的歌聲,在他的心中,小女孩所畫的圖案,其具備的暗示意義已經不足歌聲的十分之一了。哪怕只是一個試製的偽物,一個未成型的東西,也是和「江」有關係的東西啊——凡是和「江」扯上關係的,都是必須慎重對待的怪異。

年輕妻子所聽到的歌聲,和小女孩是一樣的嗎?她也會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小女孩一樣唱出歌謠嗎?但是,即便不考慮年輕妻子的問題,僅僅是已經唱出歌謠的小女孩,就明顯已經不能再用「值得猜疑」的眼光去看待了,而是——她本人絕對會變成怪物。

高川十分清楚,這已經不是自己可以挽回的事情,也沒什麼好挽回的,小女孩的本質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人類,而是如同近江一樣的,由他人在感知到「江」的存在後,嘗試仿造「江」的偽物,是一個危險的陷阱。這樣的存在,最少也擁有「最終兵器」等級的神秘。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但高川還是問到:「為什麼你之前還說無法唱出來?」

「不知道。」小女孩像是玩膩了一樣扔掉粘著篝火灰燼的樹枝,清脆地回答。

高川順便向年輕夫妻倆掃了一眼,只見年輕妻子恐懼地抱住了自己的丈夫,看著小女孩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個怪物。年輕丈夫不知所措,只感受到在懷中的妻子瑟瑟發抖,就好似快要暈厥過去了,他知道她在害怕,可是他無法理解她在害怕什麼,他還沒來得及去問,就聽到妻子開口說:「她,她唱出來了!她唱出來了!怎麼可能唱出來?不,不應該唱出來!」她嘶啞的聲音充滿了歇斯底里的情緒,完全沒有之前她所表現出的溫婉怯懦的性格。

「要死了,我們都要死了!不,我們不會死。怎麼辦?我們要留在這裡了,我們要被留在這裡了!」她的話讓人覺得她似乎真的知道更多的事情,只是之前都故作不知而已。

「怎麼了?別激動,慢慢說,慢慢說呀。」年輕丈夫對自己妻子的情緒爆發手忙腳亂,因為他在過去從未見過這樣的妻子,「你小聲點,要把怪物引來了!」

「歌聲。」高川的聲音在房間裡迴蕩,沉重的餘韻就像是有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漸漸壓倒了年輕妻子那歇斯底里的尖叫,「這個小女孩唱出了之前只有她們能聽到的歌聲。」

「怎……怎麼可能?不是說唱不出來嗎?無法理解嗎?說那只是有旋律的聲音,我可沒聽說有什麼內容。」年輕丈夫也有些激動。

「很遺憾,也許之前沒有,但現在有了。」高川說著,看向無所事事,也沒有被年輕妻子那歇斯底里的情緒震驚,一如往常的小女孩——她已經走到了破損的門口,仿佛在找什麼般徘徊著。

「我,我要點時間……我要想想……讓我想想……」年輕丈夫用力抱著妻子,仿佛要將她擠入體內般,用體溫和力量去安撫她,向她述說自己不是一個人。

「也許我們要離開了。」高川這麼說到。他已經找到了一個離開眼前這個毫無破綻的至深之夜的可能性。

但是,高川的聲音很低,在想著事情的年輕丈夫沉浸在整理思緒的世界裡,年輕妻子則陷入情緒爆發後的虛弱中,都仿佛沒能聽到。原本夫婦倆喝小女孩藹藹和睦的相處場景,如今卻顯得尤為詭異。其實,高川並不覺得,之前他們的相處都是假象,是一種偽裝,而是,年輕妻子聽到小女孩的歌聲後,其恐懼感已經徹底壓倒了先前對小女孩的好感——恐懼是人類最原始而深沉的情緒,任何的情緒,都不如這個情緒更加的真實,更加地直達本質,更能突然間就改變一個人對某一件事物的看法。

就如同原本愛好極限運動的人,在差一點兒死掉後,就會害怕那些極限性的動作,這是十分正常的。年輕妻子所遭遇的恐懼,可是比「死亡預感」還要惡性,還要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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