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8 孤獨者教堂(2/2)
方向陡然改變,下墜的趨勢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前沖的趨勢,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許會手忙腳亂,但對於習慣於自身速掠特性的高川而言,這種趨勢的改變就像是速掠將作用於自身的外力全都改變為同一矢量方向的推力,根本就不需要思考,義體和腦硬體已經高效率地完成了調整。
高川抬起ky3000pro,用如同巨型行李箱一樣的武器擋在身前充當盾牌。一扇窗戶陡然呈現於他眼前,毫無徵兆,他就這麼撞了上去。一陣撞得粉碎的巨響,玻璃和木頭的碎片開始飛濺,原本是一片黑暗的眼前,清晰而複雜的畫面擠入高川的視野中。
哪怕身體還在半空,四濺的碎片才剛剛從身上飛旋而去,高川就已經確認了,自己最終闖入的是一個教堂般的巨大空間,足以容納百人的座椅在台前羅列,分成左中右三列,百分之九十的位置已經坐滿了人。這些人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沒有特立獨行的氣質,也沒有不同尋常的服飾,就像是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前,那些形形色色進入教堂作禱告的普通人一樣,這些人周身都是濃郁的「世界和平」的味道——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第三次世界大戰早讓普通人的生存環境惡化到難以在地面生活的地步,無論是社會風氣和行為習慣,各地的人們早就有了和過去那安寧的日子截然不同的變化。
然而,高川眼前的這些人,就像是時光停留在了第三次世界大戰之前般。
更讓他確定這不是尋常情況的證據,就在於這些人仿佛根本就沒有聽到窗戶被撞得粉碎的聲音,也沒有看到飛身而入的高川,各自在自己位置上冥思著,禱告著,一種教堂儀式特有的肅穆環繞在他們周遭,讓他們對異物的闖入默然不聞。
高川落在地上,玻璃和木頭的碎片撒了一地,這個時候,他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這一次人聲更加清晰,更加富有人味,讓人覺得是現場的演唱,而八音盒的旋律卻和歌聲格格不入,雖然清脆,但和人聲交織在一起,就顯得格外彆扭。
高川抬起頭,他很快就確認了,自己聽到的聲音——歌唱者也好,八音盒也好,就在教堂前方。不過,這一次,他沒再覺得歌唱者和「江」有關係。同樣是歌聲,內容也好,旋律也好,給人的感覺也好,都沒有小女孩歌唱時帶來的感覺。說到歌曲的內容,高川也完全聽不懂那到底是什麼,歌唱者仿佛用著異國他鄉的語言和腔調,儘管新奇又怪誕,卻完全不讓高川覺得是神秘性極高的情況。
另一方面,仿佛是在伴奏,但在高川聽來,卻是在打攪歌唱者的八音盒就放在台桌上,被那歌唱者深情地凝視著。
儘管瀰漫在教堂中的兩種旋律格格不入,甚至讓高川覺得刺耳又混亂,但坐在長椅上的人們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感的行為,只是安靜又沉默地聆聽著,又或者是對這聲音充耳不聞。
高川的連鎖判定在眨眼間就掃描了所有人,腦硬體也在瞬息間就將結果呈現在於視網膜屏幕上。九十多名看似教眾的人中,自己熟悉的一群卻是在正中央的一列座椅上,那是耳語者的咲夜、八景、白井和森野,由此推斷靠近她們四周落座的人們,正是宿營地的一伙人。當然,除了耳語者之外的其他人,高川都不認識。如此一來,分居兩側的那些教眾,雖然看似普通人,卻給人一種挾持宿營地眾人的感覺。
要說找到宿營地眾人是好事,那麼,這個結果倒是證明了高川選擇替小女孩打撈八音盒的正確性——而這個正確的事兒,以高川的經驗來說,必須做下去。現在除了要帶走宿營地眾人外,他還得拿走八音盒才行。
而眼前的景象可想而知,無論是要帶走宿營地的人,還是拿走八音盒,都會引發一系列詭異的變化。麻煩還不僅如此,宿營地眾人那同周遭人等一模一樣的重而不聞身外事的表情,似乎在告訴高川,他要帶走眾人可沒有這麼簡單。
在高川打量四周情況的同時,被他撞碎的窗戶玻璃和木頭碎片宛如時光倒流般,倒騰回窗格上,變回它還是正常時的模樣。玻璃外看不見任何東西,悠遠的黑暗包裹著教堂,讓它看起來就是這個地方唯一的有形建築。
自己在這裡是孤獨的。雖然高川一直都孤單作戰,但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那些許情緒傳達的孤獨感卻比以往更加濃重。明明認知的人就在面前,其他人看起來也只是無關緊要的普通人,可是,當那被腦硬體削減的孤獨情緒滋生出來時,就好似澆灌了充足營養的野草,不受遏制地滋長起來。高川也因此第一時間確認到,這裡存在一種更加明顯,更加具備侵略性的精神意識層面的神秘力量。僅就這種力量的表現,就足以證明這個嵌套層的神秘度的確要比上一層更大。
雖然腦硬體也無法完全清理這種名為孤獨的負面情緒,但是高川卻完全沒有任何動搖。比之更加濃重的絕望,他都已經體驗過不知道多少次了。情緒是他自己親自拿回來的,對他而言,這種程度的情緒,哪怕是負面的,也多少可以稱之為「享受」。
品嘗著這種如野草般滋生的孤獨感,高川覺得自己更像是一個「正常人類」了。
可是,他終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正常人類。
在高川的視網膜屏幕中,教堂中所有可以觀測到的存在,都以數據形式,構成了一張極度複雜的評估算式。他是看不懂算式的,但是,他需要的只是結果——自己該如何出手。
因為,僅僅是殺光眼前教徒,或許是不夠的,甚至於,沒有準備充分的殺戮,只會讓敵人的陰謀得逞。要知道,末日真理教最擅長利用他人和自己人的死亡進行獻祭儀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