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 我和身後的我(2/2)
於是,高川收起八音盒,對咲夜、八景、白井和森野說:「我們走吧。」
四人仍舊是那副丟了魂般的模樣,沒有任何反應。高川不知道自己該有怎樣的心情,但他此時卻完全生不出任何情緒,要說悲傷,他早就悲傷過了,那份為這世界所有人而去感受到的傷痛從來都沒有癒合的時候,讓他無法再去感受到更大的傷害。要說絕望,他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面對,在戰勝病痛和病毒之前,圍繞著他的永遠都是絕望、恐懼和痛苦。
自己所愛的人變成這幅模樣——但是,對「高川」來說,她們其實一直都是這幅模樣,無論在末日幻境裡表現得多麼像是一個正常人,病院現實里的她們都仍舊是人格破碎的模樣,就如她們此時一樣。
眼下和以往的不同,僅僅在於,她們的表現統一了:都是病入膏盲的樣子。
在這個至深之夜裡,可怕的人物在探索著末日幻境和病院現實的聯繫,如此一來,咲夜和八景她們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就不是難以接受,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也正因為有著病院現實的她們做參照,所以,高川仍舊會對她們說話,因為,他十分清楚,她們並沒有徹底失去行動的能力。哪怕是病院現實里,人格破碎的咲夜和八景,也會宛如臆症般去做事情。在這裡的兩人,絕對不會比病院現實里的她們更糟糕了。
一如高川所想,當他邁步走進大門對面的教堂中,身後的四人也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就如同她們仍舊知道,自己被囑咐要做什麼一樣。一種朦朧的既視感浮現在高川的眼前,他似乎看到了幻覺,身穿病人服的咲夜、八景和瑪索,在詭異而昏暗的房間裡,蹲聚在一起,玩著某種紙牌遊戲,但那紙牌上並不是尋常可見的紙牌圖案……他很快就清醒過來,那不是自己的記憶,而是過去的某個高川,不,十有八九是少年高川的記憶吧。
幻覺總是突如其來,帶給自己一些似是而非的資訊,當這些幻覺產生的時候,高川總是會對記憶中的另一些事情感到模糊,而他卻無法肯定,到底是什麼記憶變得模糊了。
這種感覺談不上舒服,哪怕腦硬體也無法阻止的幻覺,每每提醒著高川,自己就是一個將死的病人。
高川再次將目光聚焦到周圍的情況上時,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原來的教堂里轉了個身,而不是從那邊走進這邊,因為兩邊教堂太過相似了。一秒內,高川已經完成速掠,將這個教堂搜索了一遍,同樣的格局,同樣的擺設,同樣的人物,同樣的狀態,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只剩下正門仿佛通向外面——但是,高川正是從那裡進來的。
即便如此,也仍舊只能選擇正門。
在神秘事件中,假如來來回回就只有一個明顯的「出入口」,那麼,選擇這麼一個相同的「出入口」,也算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畢竟,在大多數情況下,從這個「唯一的出入口」進去出來,卻會通向不同的地方。
高川也算是經驗豐富,並不對眼下這怪異的處境感到疑惑。
當他又回到正門前,正準備開門時,一種才剛剛出現過的感覺又出現了——門後再次突如其來地,出現了一個「人」,他同樣伸出手,正打算打開這扇門,而高川頓住的同時,對方也停下了下來。高川隔著門,無法透視的目光凝聚在門後,他想像著那人的模樣,畢竟,同樣的情況發生了兩次,已經足以構成暗示了。
他甚至可以肯定,對方也在這麼試圖看清自己這邊的情況,想像著自己這邊的樣子。
是「我」嗎?另一個本不應該存在的「我」?高川如此想到。
他正打算猛然推開大門,一看究竟,卻陡然有一種強大的阻力從內心誕生,那不是恐懼,而僅僅是阻止自己去看門後的那人——不,這麼形容似乎有點不恰當,更準確來說,是不應該以這樣一種「回頭」的意義去看。
於是,高川在一瞬間,就理解了自己做法,在這個神秘教堂中的意義:無論自己是不是因為沒有其他的出口,才想要從原來的大門出去,都算是「回頭」。
而「回頭」毫無疑問,正是這個教堂中所瀰漫的某種神秘性關鍵詞。在神秘學中,有關「回頭就會發生不幸事情」的描述實在太多了。如果,在這裡也有著「不能回頭」的限制,對熟悉神秘學的高川而言,倒也算是一種樸實而懷舊的設定。
高川遵循自身的直覺,重新轉過身,背對著大門。下一刻,他感到門被那人推開了。那人凝視過來,但視線卻仿佛穿透了自己,只將前方教堂中的景色攬入眼帘中。高川可以清晰感受到那人的存在感,但是,那人卻仿佛察覺不到高川的存在。
高川有點兒熟悉,這似乎正可以代入到自己打開教堂大門時的情形。對自己而言,曾經同樣在這邊教堂的那人,不也在自己開門的一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嗎?